凌晨五点半,机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混合着电脑散热的焦味和速溶咖啡的酸苦气息。
林微把最终版的模型结果打包发送给秦媛媛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
虽然现实中的模型准确率只有 85%,远没有梦里那个“赛博神仙”给出的 98% 那么逆天,但对于一个由屎山代码堆出来的项目来说,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级别的奇迹了。
“终于……能睡了。”
林微感觉眼皮像坠了铅块。她甚至没力气回寝室爬上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直接把羽绒服往头上一蒙,就在机房那张充满电流嗡嗡声的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平时林微的睡眠质量极好,属于那种雷打不动、一夜无梦的类型。但自从做了那个飞秒手术,又连上那个神秘的小蛇 AI 后,她的梦境似乎也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维度的后门。
这一次,她又做梦了。
而且,这不是那种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普通梦境,而是一场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全息电影”。
更可怕的是,林微在梦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不是过去,这是未来。
……
梦里的画面有些晃动,像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劣质纪录片。色调是那种令人不适的、昏暗的酒红色。
林微发现自己正飘在一个嘈杂的夜店包厢天花板上,像个幽灵一样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低音炮震得人心脏发颤,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酒精和烟草混合的臭味。
沙发正中间坐着的,正是她的室友兼队长,秦媛媛。
但这个秦媛媛,和林微印象中那个虽然有点强势、有点虚荣,但还算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截然不同。
梦里的她,画着浓艳得近乎妖异的烟熏妆,原本清秀的脸庞因为过度的玻尿酸填充显得有些僵硬。她穿着一条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亮片短裙,正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讨好的卑微。
“这就是她未来的男朋友?”林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
那是个长相还算周正的男人,一身名牌 LOGO 恨不得印在脑门上,手腕上的绿水鬼手表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但他眼底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青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掏空”的颓废感。
林微记得秦媛媛在寝室里说过:“我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富二代。像我这种条件的,就得配个有资源的,不然怎么跨越阶级?”
显然,这个男人符合她的标准。
“来,媛媛,喝了这一杯,这可是两万块一瓶的黑桃A。”男人搂着她的腰,手不老实地游走,语气轻浮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秦媛媛其实已经喝不下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又换上了那副甜腻的笑容:“好嘛,听你的。”
林微在上方看得直摇头。她开启了“灵视”,目光穿透了表象。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后,并没有什么豪门光环,只有一团黑漆漆的、湿哒哒的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吸附在他的脊椎上,时不时探出一根细长的、像触须一样的东西,在秦媛媛裸露的肩膀上轻轻舔舐。
那是贪婪的味道。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到了一个装修豪华但灯光暧昧的酒店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窗内是一片狼藉。
秦媛媛显然是喝断片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被那个男人扔在床上。
“媛媛?媛媛?”男人拍了拍她的脸,力道很大,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心疼,反而透着一股猥琐的兴奋,“这就倒了?真没劲。”
见秦媛媛没反应,男人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录像模式,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床上不省人事的女孩。
接下来的画面,林微没眼看。
她想闭眼,想尖叫,想冲下去把那个手机砸烂。但在这个预知梦里,她连闭眼的权力都没有,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被迫目睹了这场名为“爱情”实为“狩猎”的丑陋戏码。
在那面正对着大床的巨大落地镜里,林微看到了令人作呕的一幕。
不仅仅是男人那令人不齿的行为,更可怕的是,在男人赤裸的背上,那团原本模糊的黑雾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巨大的、肥硕的肉虫子。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红色,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和粘液,长着一张类似男人的脸——那五官和那个富二代一模一样,但表情更加扭曲、邪恶。
它正贪婪地蠕动着,将尖锐的口器深深地扎进男人的后颈,同时也把无数根透明的、像蛛丝一样的触须,伸向了昏迷中的秦媛媛。
那些触须钻进了秦媛媛的耳朵、鼻孔,甚至肚脐。
随着触须的蠕动,秦媛媛身上原本属于少女的、淡白色的精气,正源源不断地被抽走,顺着触须流进那只大肉虫的肚子里。
肉虫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吞咽声,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这是……色欲妖?”林微感到一阵恶寒,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这哪是谈恋爱,这分明是在喂妖!
画面再次跳跃,这一次的色调变成了惨白。
是一家藏在巷子里、连招牌都挂不稳的小诊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块。
秦媛媛脸色惨白地躺在手术台上,手死死抓着那张发黄的床单。她没有化妆,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原本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只受惊鹌鹑般的瑟缩。
“别怕,很快的。”
那个男人站在旁边,不仅没有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反而还在低头玩手机游戏,连头都没抬一下。
“谁让你不小心怀上的?我早就说过让你吃药。”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我家里现在管得严,姐姐正盯着我的账呢,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先把这个处理了,钱我以后补给你。”
“以后……是什么时候?”秦媛媛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你上次借我的两万块还没还……”
“啧,你怎么这么烦?掉钱眼里了是吧?”男人暴躁地打断她,随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转过去了,五千。够不够?不够我也没了。”
“五千……”秦媛媛看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点钱,连去正规医院做无痛都不够,只能在这个黑诊所里遭罪。
“叮铃哐啷——”
手术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伴随着秦媛媛压抑的痛呼声,在梦境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