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这两天过得挺规律的。

早上八点起床，吃林知鸷买来的小米粥配咸鸭蛋。九点准时吃药，然后在病房里发呆。中午吃饭，下午继续发呆，偶尔和刘婆婆聊两句。晚上吃饭，吃药，睡觉。

如此循环。

像一条被圈养的咸鱼，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床上挪到窗边晒太阳，再从窗边挪回床上。

"小蛇，老周那个怎么办？你查到什么了吗？"林微在心里问。

【在查了。这个医院的志愿者系统是外包的，后台加密做得还行，我需要点时间。】

"哦。"

林微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她现在的状态其实挺……舒服的？

不用赶DDL，不用看秦媛媛的脸色，不用担心保研名额，不用在凌晨三点对着报错的代码抓狂。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中午的红烧肉太油腻，以及隔壁老周晚上敲墙吵得睡不好。

但后面这个问题，等小蛇查完资料就能解决了。

所以，就先躺着吧。

这天下午，林知鸷去办理一些手续，说是要跟学校那边沟通休学的事情。林微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手机是新买的，旧的那个在龙隐山被她扔了。林知鸷心疼得不行，但还是咬咬牙给她买了个新的。

"反正也不贵，能上网就行。"林知鸷是这么说的。

林微看着这个一千多块的国产机，心里有点酸。妈妈自己用的还是五年前的旧手机，屏幕都摔裂了还舍不得换。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护士，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可能也就十七八岁，比林微还小几岁。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最让林微注意的，是那股味道。

一股很浓的、刺鼻的尿骚味。

林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这里是精神病院，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护士把女孩安排在了中间那张空床上，就是之前那个出院病人留下的。

"小雅，这就是你的床。"护士的声音很温柔，"有什么需要就按铃，护士站就在走廊尽头。"

女孩——小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妈妈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抹眼泪。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很久。

"谢谢护士，谢谢……"她不停地道谢，声音沙哑得厉害。

护士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雅的妈妈还在收拾东西，林微注意到她带的东西很少，就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食。

"糟了……"小雅的妈妈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忘买尿不湿了……小雅，你先忍忍，妈妈去超市买，很快就回来。"

小雅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微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王大姐之前跟她说的话。

前几天，隔壁床那个出院的病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大包没用完的尿不湿。病人家属嫌麻烦不想带走，王大姐就问林知鸷要不要，说是"便宜卖给你，万一用得上呢"。

林知鸷心想女儿又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但架不住王大姐热情，还是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下来，塞在床底下的柜子里。

"那个……"

林微开口了，把正要出门的小雅妈妈叫住。

"阿姨，我这有尿不湿，你先拿一片应急吧。"

小雅妈妈愣住了，一脸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反正我也用不上。"林微弯腰从床底下的柜子里翻出那包尿不湿，抽出一片递过去，"拿着吧，不值几个钱。"

小雅妈妈接过尿不湿，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谢谢你啊姑娘，谢谢……等下阿姨去买了新的就还你。"

"不用还，真的。"

小雅妈妈带着小雅去了卫生间。

林微重新躺回床上，却发现自己有点睡不着了。

她想起小雅低着头时那副模样。

那种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消失在空气里的姿态，林微太熟悉了。

在学校被孤立的那段时间，她也是这样的。

走在路上都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

过了一会儿，小雅和她妈妈从卫生间回来了。

小雅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身上的味道淡了很多。她被妈妈扶着坐到床边，还是不说话，但眼睛却偷偷地、飞快地看了林微一眼。

林微对上了那个眼神。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像两颗葡萄。但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灰。

林微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视。

她想看看小雅身上有没有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