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能做一件事。
"小雅。"林微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小雅摇了摇头。
"你说'我不是想死,我只是太累了'。"
"嗯。"
"你知道这句话说明了什么吗?"
小雅茫然地看着她。
"说明你想活。"林微说,"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吞药。你在解释,就说明你在求救。"
小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说吗?"
小雅愣住了。
"还有你妈妈。"林微想了想,"你说她不懂。但她哭成那样,说明她想懂。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懂。你能不能试试,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跟她也说一遍?"
"她会担心的……"
"她现在已经担心了。"林微说,"与其让她胡乱猜,不如你告诉她真相。就算她暂时还是不理解,至少你不用一个人扛。"
小雅低下头,用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吸了吸鼻子。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姐姐,你帮我说行不行?我怕我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妈看到我哭就会跟着哭,然后我们俩就一起哭,什么也说不清楚。"
林微想了想:"那咱们这样。你把你想说的写下来。写在纸上,或者画在画上都行。然后你把那个拿给你妈看。你妈看的时候你可以不在旁边,这样你们都不用当面哭。"
小雅抱着膝盖想了很久。
"好。"
那天下午,小雅没有画兔子。
她翻开素描本的新一页,开始写字。
她写得很慢,经常写着写着就停下来,盯着某个字发呆,然后又擦掉重新写。有好几次她差点把纸擦破了。
林微在旁边安静地看手机,没有偷看她写什么。
快到傍晚的时候,小雅合上了素描本。
"写好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嗯。等你妈妈明天来的时候给她吧。"
小雅点了点头,把素描本塞到枕头底下,然后钻进被子里,面朝墙壁,不说话了。
林微看着她裹成一团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蛇。"
【在。】
"小雅的病,我治不了对吧?"
【你本来也不是医生。】
"但我想帮她。"
【你已经在帮了。】小蛇顿了顿,【有些病,不是杀掉一只妖怪就能好的。它长在心里,需要时间、需要药物、需要家人的理解、需要专业的治疗。你能做的,是在她最暗的时候,递一张纸巾过去。】
"那也太少了。"
【不少。你想想,你自己最难的时候,如果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你会怎么想?】
林微沉默了。
她想起了在学校的那些夜晚。
一个人坐在机房角落里,屏幕上的代码模糊成一片,身边没有一个人说话。
如果那时候有人走过来,什么也不说,就放一包纸巾在她旁边。
她大概会哭出来吧。
"好吧。"林微在心里认了,"那我就继续当个递纸巾的。"
第二天,小雅把素描本给了她妈妈。
林微特意找了个借口出去散步,把空间留给她们。
她在走廊里溜达了一个多小时,路过老周的"岗位"时,看到他正在认真地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指路:"您好,儿科在三楼,出电梯左转,第二个门。"
"谢谢大叔!"年轻妈妈匆匆忙忙地跑了。
老周目送她离开,然后重新站好,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
他的口袋里还揣着那张被翻了无数遍的楼层图。
林微没打扰他,绕到了另一边的花园。
回去的时候,小雅的妈妈已经走了。
小雅坐在床上,眼睛是肿的,鼻头是红的。但她的表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她哭完之后,脸上总是一种木木的、空空的表情,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但这次,她的眼睛虽然红,里面却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不是快乐,也不是释然。
只是一种"说出来了"的轻松感。
就像是背了很久的书包终于放下来了,肩膀还是酸的,但至少不用继续扛着走路了。
"姐姐。"
"嗯?"
"我妈哭了。"
"嗯。"
"但她说她会去学。学怎么跟我说话。她说她要去看那个什么……心理咨询师推荐的家长课堂。"
"那挺好的。"
"她还说……"小雅的声音抖了一下,"她说以后不拿我跟表姐比了。"
林微笑了一下:"你妈妈很厉害。"
"是吗?"
"能承认自己做错了,还愿意去改,很厉害。"
小雅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她从枕头底下翻出素描本,翻到一张新的空白页,开始画画。
这次她画的还是兔子。
一只稍微大一点的兔子,和一只很小很小的兔子。大兔子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点笨拙。小兔子缩在大兔子怀里,闭着眼睛。
画完之后,小雅看了看,又在两只兔子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妈妈。"
然后她把这张画撕下来,叠好,放进了枕头套里面。
晚上,林微躺在床上,听着小雅均匀的呼吸声。
今晚小雅没有磨牙,也没有在梦里抽泣。
她抱着枕头,睡得很安稳。
走廊那头隐隐约约传来老周的鼾声。
自从他开始"值班"之后,每天傍晚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敲墙这个习惯已经彻底消失了。
病房很安静。
林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整。
她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那条学校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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