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走了。
办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下午了。
林知鸷拖着行李箱在前面走,林微背着书包在后面跟着。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到老周正笔挺地站在他的"岗位"上,正在给一个推着轮椅的老太太指路。
"直走,到头右拐,康复科就在那边。"
"谢谢啊小伙子。"老太太乐呵呵地推着轮椅走了。
小伙子。
老周都五十多了,被叫小伙子,居然也没纠正,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林微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老周没看她,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就像是对每一个从他岗位前经过的行人说的一样。
但林微知道,这句话只对她说。
"知道了,周叔。"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林微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空气里有植物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这些声音在十四天前还让她觉得刺耳烦躁,但现在听起来,竟然有点亲切。
上了出租车,林知鸷把行李塞好,开始跟司机师傅说地址。
林微靠在后座的窗户上,看着精神病院的大楼在视线里越变越小。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怎么,舍不得了?】
小蛇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吧。"林微在心里回答,"那个地方虽然是精神病院,但里面的人都挺好的。"
【嗯。确实比你那个学校好。至少没人在你背后养虫子。】
"那倒是。"林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真叫'小蛇'吧?你是有编制的神仙还是野生的?"
沉默了两秒。
【……霁蛰。】
"什么?"
【霁蛰。霁是雨过天晴的霁,蛰是惊蛰的蛰。】
"霁蛰……"林微在嘴里念了两遍,"听起来倒是比'小蛇'高级多了。但我还是叫你小蛇吧,叫习惯了。"
【随你。】
"那你本体是什么蛇?响尾蛇?眼镜蛇?菜花蛇?"
【……青蛇。】
"青蛇?"林微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是白色的?我在山上看到你的时候,你穿的白衣服,头发也是黑色的,整个人白白净净的,一点不像青蛇啊。"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林微以为信号断了。
【因为你喜欢白色。】
"啊?"
【你上辈子说过,白色好看。所以我……后来换了。】
林微的脑子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她下意识地想吐槽。这是什么偶像剧台词?因为你喜欢白色所以我把自己从青蛇染成了白蛇?你是什么?蛇界的托尼老师吗?漂染一次多少钱?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染发剂?对蛇鳞有伤害吗?
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尖酸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又太重了,重得让她心口发酸。
一条青蛇,为了一个人随口说的一句"白色好看",把自己从里到外换了一个颜色。
这得是什么程度的……
"那你原来的青色好看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没人看过。】
"什么意思?"
【我是魔修。青蛇在魔界很常见,没人会多看一眼。】
魔修。
这两个字从小蛇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是在说自己的血型。
林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魔修意味着什么,她现在还不太清楚。但从小蛇一贯温润如玉的表现来看,他要么是魔修里的叛徒,要么就是那种……表面人畜无害、内里深不见底的类型。
后者的可能性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
"那你以后有机会的话……"林微犹豫了一下,"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林微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我给你充了500块钱,连个真人都没见过,总觉得亏了。你那个白色版本说不定是美颜滤镜呢,我得看看原装的才算数。"
脑海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平时那种温润克制的、像泉水一样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笑。
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好。】
【等你准备好了,我给你看。】
出租车拐了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个角度照进来,正好落在林微怀里那张叠好的兔子画上。
林微把画塞进书包里,顺手摸到了炼蛊盒。
盒子里现在住着两只小东西——清肺蛊和刚收的拘灵锁碎片(还没完全炼化)。她用指尖敲了敲盒盖,里面传来两声微弱的、像是小虫子打哈欠的"吱吱"声。
林微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小蛇。"
【嗯?】
"我觉得我们该去做正事了。"
【哦?什么正事?】
"学校那个新闻你看到了吧。越来越多的人出事了。我不能在家里躺着等他们一个一个倒下。"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但我也不能等到完全恢复再动手。等到那时候,说不定已经有人死了。"
【所以呢?】
"所以你赶紧帮我把那块拘灵锁炼化了。然后我们想想办法,怎么把那个破祭坛拆了。"
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怎么每次刚脱离危险就急着往下一个坑里跳?】
"没办法。"林微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眼神平静但很认真,"我淋过雨。"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小蛇听懂了。
【……好。回去之后先休息三天。三天后,我教你炼化拘灵锁的方法。】
【然后,我们去平那段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