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上风景秀丽,春光一览无余,沿河的石板巷子上尚有摊贩叫卖,临近午时,声儿渐渐小了,附近几街的面点茶饮铺子倒是坐了不少人。
街上有些空,三匹马从街上打马而来,后头还跟着个宝盖方顶软轿,轿中少女探出头来,望着汴河舒服的眯了眯眼。
这不用上书塾的日子就是美妙。
萧仪枕在木格窗边上,歪头看向前头骑马的青年,青年穿着一身蓝色祥云纹样绣花箭袖圆领袍,腰束棕色皮带,玉色发冠镶嵌蓝色玛瑙。
一眼看过去,端的是眉眼周正,任是谁都不能将眼前这个与凶神恶煞的皇城司使联系在一起。
“二哥,快到了吧?”
前头的青年懒洋洋的别过头,扬声道,“就快了。”
果不其然,马车压着道走了没多会,就停了下来。客房花格木窗处,正有人从上头远眺下来。
“娘子,他们来了。咱们也下去吧。”
被素兰唤作娘子的人柳眉微弯,此时正看着那枚缠枝葡萄纹的镂空铜香球,道,“不急,楚娘子与萧家人多年未见,也不知此时还能不能认出楚娘子的面容来。”
“娘子也就小时候拜年来萧家几次,后来大娘子过身后,也就极少入京了。”
那时她跟在娘子身边也见过萧家的两位郎君和小娘子,只不过时日隔得太久,她也已经记不清了。
宋箐从侧开的花格窗上看过去,瞧见一个深蓝色圆领袍的青年同一个少女,并府卫二人,正入了客栈。
拿起桌上的白色纬帽,宋箐将铜香圆盒子挂在腰间,利利索索的出了房门,“走。”
素兰背着小包袱忙追上她,边追边小声喊道,“娘子走的慢些,我家娘子是断断不会走的这样急得。”
出门到了拐角,宋箐放慢脚步,等素兰跟上,站在木梯的拐角处瞧见几人已经站在堂内,这才慢悠悠的晃下去。
三步一喘,五步一咳。
素兰险些被她的演技惊掉了下巴。怪不得她家娘子说楚娘子是艺高人胆大,这扮起官家小姐来也是手拿把掐,像得很。
“娘子...”素兰配合着轻唤了一声,扶着她慢慢往下走。
萧仪一早就看见了,她的准二嫂嫂头上带着个薄纱纬帽,纬纱一晃一晃的,时不时露出点绮丽容颜,一看就知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心里顿时就嫉妒她二哥了,竟能娶到这样的娘子。
萧仪暗戳戳的拉着萧奉渊上前,双方各自见礼。
“是楚家六娘子吧?”
宋箐柔柔弱弱的轻咳一声,透过纬纱不甚清晰的看见两个身影,“是,见过萧二郎君和三娘子了。”
听见准嫂嫂跟她说话,声音还这么好听,萧仪心尖颤颤,就是听着太虚弱,楚家先前来的乳娘就说她身子不好来着...
正要说话,忽听身边的萧二郎冷声开口,“大白天的,你带纬帽做什么?”
瞧瞧这语气?!
这就是进皇城司审问犯人的语气嘛!
爹爹说让她跟着可就太对了,要是让二哥一个人来,估计楚六娘子都被吓回家了。
伸手在萧奉渊的后腰上拧了一把,萧仪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无声张着口型,“你想干嘛?”
素兰顿时生了一身的汗意,心道莫不是萧郎君还记得娘子的样子?可也不对,过了这么多年,模样早就变了。
“郎君勿怪,你我已有婚约,不日成亲,按着汴京的习俗,男女婚前是不得相见的。”
话是柔柔弱弱的说出来的,可萧奉渊却听出来了,她这是在怪他不懂规矩。
萧仪忙笑着打圆场,“嫂嫂别跟二哥一般见识,他常年在衙门做事又没娶过亲,哪里知道这样的繁文缛节?”
萧仪一边说一边自来熟的挽上宋箐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三日前爹爹和娘亲知道嫂嫂落脚在临县,想立马派人来接,又怕嫂嫂赶路身子更加不好,这才缓了缓。嫂嫂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宋箐对萧仪的印象很不错,高门出来的小娘子,待人也亲切又礼貌,瞧着比那位萧郎君好相处的多。
“劳你担心了,许是水土不服,还没进京就犯了旧疾,吃了两副药,眼下已经好多了。”
腰间的葡萄纹铜香球佩在腰间,勾起许多旧事,萧仪笑了笑,“我记得嫂嫂幼时就带这个,说是能止咳疾。”
“三娘子记性真好,这东西我从不离身的。”
二人边说边往外走。
萧奉渊自然而然被落在了后面。素兰小心翼翼的跟上去,出了门才见一道跟过来的两个府卫正侯在马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