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没有立刻跟进,而是耐心地等了十分钟,然后泡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资料显示,这是顾夜白极少数的偏好饮品之一。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教练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不是技术问题!是这里的问题!”教练敲着桌子,“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团战,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回答。
“夜白,你的实力远不止这样!如果是因为林辰……”
“和他无关。”顾夜白的声音冷硬地打断。
“那和什么有关?你说啊!俱乐部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回报的?你再这样下去,首发位置……”
林溪适时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教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谁?”
“教练,是我,林溪。泡了点喝的给大家。”她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和关心,将柚子茶放在桌上,“刚打完比赛,喝点热的润润嗓子吧。”
教练勉强点点头:“谢谢。”
顾夜白看都没看那杯茶。
林溪的目光落在顾夜白放在膝盖的手上——他正用力地攥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她在心里飞快地侧写:抗拒、压力、焦虑、隐藏的巨大痛苦。教练的施压和提及“林辰”的名字,触碰到了他的核心防御机制。
“教练,”林溪转向教练,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能和顾神单独聊两句吗?就五分钟。”
教练愣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看着林溪专业而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状态极差的顾夜白,最终烦躁地摆摆手:“行吧行吧,我去看看那帮小子。”说完便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凝滞,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顾夜白终于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满意了?又抓到什么新素材了,心理师?”
他的敌意毫不掩饰。
林溪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她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其中一杯柚子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FY的昊神,”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第七分钟时,有一个习惯性动作,每次他极度紧张却又想掩饰时,右手小拇指会无意识地快速敲击鼠标垫两下。刚才他对你说完那句话后,做了这个动作。”
顾夜白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向她,眼中的冰层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林溪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冷静地分析:“他在害怕你。即使你状态低迷,他依然害怕你。他的挑衅,是为了掩饰恐惧,试图扰乱你。”
“而你,”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察一切的柔和力量,“你的操作没有变形,你的意识仍在顶尖水准。你只是在某个特定的、需要绝对专注和冒险的时刻,会出现一瞬间的‘冻结’。那不是技术问题,顾夜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是心理创伤后的应激反应(PTSD)。”
顾夜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她。
林溪没有移开视线。她在赌。赌她的专业判断,赌他内心深处无法自愈的伤痛,赌他对“被理解”的渴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仿佛绷紧的弦。
许久,顾夜白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眼中的冰寒和敌意并未完全消散,但那厚重的防御盔甲,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