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那场短暂交锋后的几天，基地气氛有种微妙的转变。顾夜白依旧沉默，但那种尖锐的、无差别的抗拒似乎收敛了些许。他不再完全无视林溪的存在，偶尔在她于训练室外点头致意时，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颔首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溪耐心地保持着距离。她没有再主动递上任何东西，也没有试图进行更深入的“辅导”。她只是在那里，观察，记录，偶尔在队员们闲聊时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她知道，对于顾夜白这样警惕性极高的人，过度的接近只会引起反弹。她需要让他的潜意识习惯她的存在，将她纳入“背景噪音”，而非“潜在威胁”。
她的注意力，悄然扩大到了整个俱乐部。
那张写着“对不起”的旧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哥哥林辰和顾夜白，曾经是“最好的对手和兄弟”。这种关系，为何会走向决裂？甚至可能与一场致命的车祸有关？而那枚FY战队的纽扣，又是如何出现在事故现场的？
她需要更多的碎片。
午休时间，大部分队员在宿舍或娱乐室休息。林溪端着水杯，状似悠闲地踱步到了一楼的荣誉陈列室。这里摆放着星耀战队历年的奖杯、纪念品，以及更多团队照片。
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哥哥在这里的过去，以及他与顾夜白，乃至FY战队之间的交集。
玻璃橱窗里，照片比走廊上的更多，也更生活化。有训练间隙的搞怪合影，有夺冠后的疯狂庆祝，有赛后疲惫却满足的集体照。林溪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张有林辰的照片。他的笑容总是极具感染力，是团队里毫无疑问的太阳。
而在很多早期照片里，林辰的身边，总能找到一个沉默却眼神专注的少年——顾夜白。那时的他，虽然同样不爱笑，但眉眼间的锐气是昂扬的，而非如今这般冰封沉寂。他们勾肩搭背，共用一副耳机，一起盯着同一块屏幕……那种默契，透过相纸依然清晰可辨。
变化似乎发生在一两年后。照片里，两人同框的画面逐渐减少。即使站在一起，身体语言也透露出疏离。顾夜白的眼神越来越冷，林辰的笑容偶尔会带上一点勉强。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竞争？矛盾？还是外界因素？
林溪的指尖无声地划过玻璃，停在一张赛季集体照上。照片背景里，一个穿着FY队服的身影无意中被摄入镜。那人站在角落，正看着林辰和顾夜白的方向，表情模糊，但姿态显得有些紧绷。
FY的人，似乎很早就在关注他们。
“林老师也对战队历史感兴趣？”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溪心中微凛，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露出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李姐。嗯，想多了解一些大家过去的事情，或许对理解他们现在的状态有帮助。”她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李姐了然地点头，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些照片，语气有些感慨：“星耀这几年，起起落落，不容易啊。尤其是林辰出事以后……”她叹了口气，“队里气氛差了很久。夜白他……变化最大。”
林溪的心跳悄然加速。她顺着李姐的话，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顾神和我哥哥……他们以前关系好像很好？”
“何止是好。”李姐笑了笑，指着几张青训时期的照片，“那时候简直是形影不离，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强的竞争对手。所有人都说，星耀的未来就在他们俩身上。可惜……”
她的话顿住了，似乎意识到失言，转而道：“不过电竞圈就是这样，人员流动、状态起伏都正常。林老师你刚来，慢慢就习惯了。”
林溪没有追问“可惜”之后的内容，只是附和着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照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是啊，真可惜。我哥哥现在……唉。要是顾神能恢复状态，带领星耀再拿个冠军，我想我哥哥也会很高兴的。”
她巧妙地将林辰和顾夜白的状态捆绑在一起，试图触发李姐更多的倾诉欲。
李姐的表情果然变得有些复杂，她压低了些声音：“谁说不是呢。夜白他心里……肯定也憋着一股劲。只是那件事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俱乐部不是没给他请过心理医生，但他抗拒得很，谁也走不近。希望林老师你真能帮到他。”
那件事？是指哥哥的车祸，还是另有隐情？
林溪正想再 subtly 引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二楼楼梯口，顾夜白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们的方向。
他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李姐也看到了他，立刻收起了方才略显感慨的表情，换上职业化的笑容：“夜白，没休息？”
顾夜白的视线从林溪脸上淡淡扫过，那目光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他没有回答李姐的问题，只是漠然道：“教练找开会。”说完，转身离开了。
李姐有些尴尬地对林溪笑笑：“他就是这性子，你别介意。”
“不会。”林溪摇头，心里却拉响了警报。他看到了。他看到她在探查过去的照片，和李姐谈论他和林辰的过去。他那一眼，绝非无意。
她的调查必须更谨慎。
下午的训练赛，对手是另一支实力中游的队伍。照理说，星耀应该能轻松拿下。然而，顾夜白的表现却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这一次，问题并非“冻结”，而是一种近乎自毁的激进。他不断深入敌后，操作犀利依旧，却完全脱离了团队的节奏，像是在孤身奋战，甚至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戾气。虽然凭个人能力拿到了不少人头，但团队协作几乎为零，最终导致队伍输掉了比赛。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教练的脸色黑得吓人。
“顾夜白！”教练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团队游戏！不是你一个人的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