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黑得像被灌了墨汁。

林溪蜷在金属桌下，膝盖抵着地面冰凉的水泥。铁锈和霉味堵在鼻腔里，她控制呼吸——吸气两秒，屏住，呼气四秒。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擂着胸腔。

外面FY的人还在翻。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那小子的车就是撞在这附近的。王总说了，东西一定还在。」

「都翻三遍了。连个毛都没有。」

「抽屉拉过没有？」

「早拉过了。空的。」

「再说一遍——王总说东西被那小子藏在这里了。找不到是我们的事。」

林溪的后背紧贴着桌腿的金属横杆，冰凉刺骨。手指攥着口袋里的SD卡，指甲掐进掌心。她闭上眼，感受卡边缘的棱角——就是这指甲盖大的东西，让林辰被撞成了植物人。

脚步声靠近了。

桌上有只文件夹被她碰倒过。现在那只蓝皮文件夹还斜在桌沿。

「等等——」

林溪的呼吸停了。

「这边桌上有灰被蹭过。」

安静了三秒。

一只黑色靴子出现在林溪视线里，停在桌沿外不到半米。

她能闻到那人身上的烟臭味。

「你那边有个柜子没翻，傻站着干什么？」另一个声音喊。

靴子转了个方向。脚步声远了。

林溪把肺里的气一点一点吐出来。

翻找的声音又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是拉链声，打火机声，烟味飘过来。

「走了。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跟王总交代？」

「就说那小子出事儿前已经把东西处理了。数据也覆盖了，又不是我们的锅。」

脚步声走向仓库门口。铁门哐当一声，然后是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轮胎碾过砂石路，渐行渐远。

林溪没有立刻动。

她默数到一百。腿麻了。手指僵了。她撑着地面慢慢爬出来，膝盖上沾满灰。

手电筒的光扫了一圈——没人了。仓库门开着，月光从门口斜切进来，像一把冷刀。

她把口袋里的东西又确认了一遍。SD卡在。修复密钥「XK-730」写的纸条也在。

她走出仓库。

夜风扑面，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焚烧垃圾的焦臭味。她大口吸了几口，胸膛才没那么紧。

然后她看到了。

二十米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肩下，只亮着示宽灯。驾驶座上的人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着——苍白的，下颌线绷得笔直。

顾夜白。

林溪怔在原地。

顾夜白没有按喇叭，没有闪灯，没有下车。他只是坐在那里，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读不懂。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位被推到了最前面，给她留出空间。车里没有音乐，没有空调，只有顾夜白身上淡淡的消毒酒精味，混合着薄荷膏的清凉气息。

她坐下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四秒。

顾夜白发动引擎。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你怎么在这？」她问，声音发现自己哑了。

他目视前方：「猜到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你背包出俱乐部。」他顿了顿，「你从来不背包。」

林溪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灰。

「你跟了多久？」

「从你打车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