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她在里面找到了什么。没有问FY的人是谁。他只是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秒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回来。
车子开进市区时已经凌晨一点半。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扫过他的脸。林溪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指——食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的缝线。
「那些人是FY的?」她问。
「嗯。」
「他们说了王总。」
「我知道。」
又沉默了。
红灯。顾夜白踩停,低头——林溪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从储物格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直板机,开机,按了几个键,递给她。
「以后用这个。我们之间的频道。」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
「那个频道不安全。」他说,「从一开始就不安全。」
林溪握着小灵通。外壳是磨砂的,带着他手掌的温度。她翻开通话记录——只有一个联系人,存的名字是一个符号:白。
「你的?」她问。
「备用的。没登记过。」
车载导航提示前方左转。顾夜白打了转向灯。嘀嗒,嘀嗒,嘀嗒。在沉默里格外响。
林溪盯着他的侧脸。这个人跟了她一整个晚上,在仓库外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说一句话。她忽然想起MoMo说过的话——「夜白这个人啊,要是想护谁,从来不会说。他只会做。」
车窗映出她的脸。疲倦的,头发散乱的,但眼睛很亮。
「顾夜白。」她叫他。
他没有转头,但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瞬。
「谢谢。」
「不用。」
又是沉默。但这次沉默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面下有一条暗河,你听不见,但你知道它在流动。
车子拐进她公寓楼下的小巷。路灯坏了,黑漆漆的。顾夜白熄了火,但没有解锁车门。
「今天那些人说的……覆盖数据。」他的声音很轻,「是真的。」
林溪转头看他。
「林辰出事前,把行车记录仪的数据全部覆盖了。」他的喉结动了动,「他预感到有人会找他的车。」
「所以SD卡里的东西——」
「不是车祸前的。是他藏在车里最早的那张卡。」
林溪消化着这句话。
「那张卡里有什么?」
顾夜白终于转过头看她。车内的昏暗里,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我和林辰之间的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停了一拍,「他最后一次联系我的时候,说要给我看一份东西。我没等到他来。」
他抬手,用手指背抵了抵眉心。这个动作让林溪记起了什么——林辰也习惯这样做。以前打完训练赛,林辰总会靠在电竞椅上,用指背抵着眉心。
「明天我找人读这张卡。」林溪说。
「我跟你一起。」
顾夜白解锁了车门。咔哒一声。
林溪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早春的寒气灌进来。她站定,回头。
「顾夜白。」
他已经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晚安。」
他停顿了一下:「嗯。」
林溪走进公寓楼。她没有回头看那辆车什么时候走的。
上楼后她站在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出去。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楼下,示宽灯亮着。五分钟后,车灯才彻底熄灭,引擎声远去。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部诺基亚直板机。屏幕亮着,唯一那个联系人还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
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SD卡硌在口袋里,硬硬的,贴着大腿。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