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溪在公寓里架好了读卡器。

窗帘拉了一半，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橘红色的长条。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转着。顾夜白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水，一口没喝。

林溪把SD卡插进读卡器。金属触点咬合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像一颗钉子落地。

读取。

「有密码。」她看着弹窗。

顾夜白把那张纸条推过去——XK-730。

林溪在密码框里打字的指尖微微发凉：「零七三零。七月三十号——」

「林辰生日。」顾夜白的声音很平。

密码正确。文件夹打开了。

十几个视频文件和几个文本文档。文件名都是日期：0620、0625、0701、0703……最后一串是0715。

「林辰出事是七月十六号。」林溪说。

顾夜白没有应。

她点开0715。

画面是车头视角。时间戳凌晨一点十七分。林辰的车停在星耀训练基地的停车场。画面里他自己上车，安全带扣上的咔嗒声清晰可辨。

引擎发动。车载音响播放着老歌——《海阔天空》。信号不好，歌断断续续的。林辰跟着哼了两句，嗓音沙哑，显然刚打完长时间训练。

车开出基地门口。镜头里的街景晃动。

平静的四分钟。

然后——急刹。

轮胎和地面的尖啸声像指甲划过黑板。画面剧烈抖动。两束远光灯从前方的SUV直射过来，近光灯亮得刺眼。

林溪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

第一辆SUV横在车前。第二辆从斜后方堵住了退路。

林辰在画面里骂了一句：「妈的。」

然后他取下安全带。没有熄火。那首歌还在断断续续地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SUV的车门打开。

下来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林溪认识——FY俱乐部的外联经理，姓郑。以前在电竞新闻里见过，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林辰没有摇下车窗。

郑经理敲了敲窗玻璃。沉闷的两声。

「林辰，下来聊聊。」

画面里林辰的手还握着方向盘。僵了两秒。然后他摇下了车窗。

「郑哥，这么晚了。」

「不晚。刚好。」

背景里有虫鸣，夏天的蝉叫得撕心裂肺。还有远处的汽笛声。

「王总让我带个话。」郑经理弯腰，把一只胳膊压在车窗框上，「只要你把那份东西交出来，之前的事就算了。俱乐部给你转二队首发，薪水翻倍。」

林辰没有回答。

画面里只能看到郑经理的后脑勺和林辰的下半张脸。他的下颌线绷着——这个表情和顾夜白如出一辙。

「郑哥，」林辰说，「我已经备份了。不止一个地方。」

空气凝了。

郑经理收回胳膊。站直。沉默了片刻。

「那就是没得谈了。」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向后面的人招了一下手。

画面里——一只手伸进车窗，揪住了林辰的衣领。林辰的反应非常快——他几乎是同时打了方向盘，车子猛转，但后路已经被堵住了。

引擎咆哮。歌还在唱。

有人砸碎了后窗。哗啦声脆响。

画面剧烈摇晃——然后撞击。

黑屏。

林溪盯着黑掉的画面。耳机里最后的声音是金属挤压变形的闷响和——一个很轻的吐气声。像漏了的气球。

房间里的安静像实质的重量。

她不敢转头看顾夜白。

她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然后慢慢转过去。

顾夜白还坐在椅子上。但他的手指——握在杯子边缘的手指——指节白得发青。指甲盖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