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屏幕。他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目光是散的。
但他的嘴唇在轻微地动——像在默念什么。林溪读唇读不出来,但她猜到了。
是他的名字。林辰最后默念的是他的名字。
「顾夜白。」
他没有应。
「顾夜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的响声。
他背对着她走到窗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黑带,贴在地板上。他抬手撑住窗框——那只打比赛时稳如磐石的手,现在在抖。
肩膀起伏了一次。两次。三次。
林溪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后半米处。她不越过那条线。他能感觉到她站在后面就够了。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前方传来:「你哥哥是为了保护我。」
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
「那份东西——」他吸了一口气,「是他帮我查的。FY用我爸的赌债做要挟,要我配合他们操纵赔率。林辰发现以后,一直在帮我收集证据。他说他有办法。他说他能让那些人全部进去。」
「但他出事了。」
「出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顾夜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接。我在打比赛。等我回过去——手机关机了。」
他的肩膀又起伏了一次。
「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他被撞了。」
窗框上的手指蜷起来,指甲刮过油漆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楼下来了一辆洒水车,儿歌声由远及近。
林溪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她知道这句话没有用。
她只是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像在冰水里浸过一样。她用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指节。
顾夜白没有抽开。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全部沉下去了,房间里只剩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久到她的手也被凉意浸透了。
他终于开口时,嗓子是哑的:「那张卡里的其他内容——」
「我们一起看。」她说。
顾夜白转过身。他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泪。他的表情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拔走了,留下一个空洞。
「不是现在。」他说。
「好。什么时候你说了算。」
她回到桌前,拔出SD卡。把它放回首饰盒里——那是她昨天临时翻出来的空盒子,里面铺了一层软布。
盖好。放在桌上正中央。
「还有一个备份。」顾夜白忽然说,「林辰说过,存在一个人那里。」
「谁?」
「我不知道名字。他只说是信得过的人。不在俱乐部。」
林溪转过头看他。他的轮廓在昏暗里像一张旧照片。
「能找到吗?」
「你能。」顾夜白看着她,「你是侧写师。你会画人的形状。」
这句话让林溪愣了一下。他用了「形状」这个词——不是身份,不是线索,是形状。一个人留下的轮廓。
「给我时间。」
「我给你时间。」
林溪合上笔记本电脑。桌面上只剩那个首饰盒,在暗里微微反光。
「今晚不走?」她问。
「不走。」他说,「沙发借我。」
林溪从卧室抱了一条毯子出来。他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面朝窗户。她把毯子搭在他身上——他闭着眼,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的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线头。
林溪回到卧室,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暗光里他蜷在沙发上的轮廓,像一只把翅膀收紧的鸟。
她轻轻关上门。
手机上,那个只有一个联系人的诺基亚亮了。
一条未读消息。
「他最后给我发的一条语音。到时候一起听。」
林溪攥着手机,透过门缝看出去。
客厅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