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了。
然后是竭力维持的平稳。
「第二天他就被撞了。」
林溪闭上眼睛。
所有碎片拼起来了。
他在训练室的沉默不是冷漠。是嘴被无形的手按住。他被停赛时的不解释不是无力否认。是被绑着手脚的人绝了求生的念头。PTSD不是车祸意外的心结——是每夜闭眼就看到有人替他死了。
「所以你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是「嗯」和「知道了」——」林溪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不敢相信任何人。」
顾夜白抬起头看她。
「你不一样。」他说,「你是林辰的妹妹。你敢一个人进废弃仓库。你敢把自己放到那些人脚下。」
「所以?」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条。」他说,「你是底线。」
林溪没法说话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转开视线,看到窗外月亮爬到楼顶了。月光是冷白色的。
过了很久。
「我们报警。」她说。
「没有证据。FY把这条线维护得很干净。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只能证明林辰被撞,不能证明背后是谁指使。郑经理不会认。王总不会认。FY更不会认。」
「那U盘里——」
「还有一份备份。」顾夜白说,「林辰被撞前一天托了人。」
「谁?」
「一个人的代号。」他揉了揉眉心,「白枭。」
白枭。
「以前的星耀二队选手。和我、林辰一起进的青训。后来因为当面顶撞王总,被以「内部矛盾」为由开除了。走的那天全队没有人敢送他。」
他偏过头看向林溪。
「但他走之前给林辰发了条消息。说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忙,留个暗号。」
「暗号是什么?」
「白字。」顾夜白指了指窗台上那部诺基亚,「所以我的备用机里,存你的号码只有一个字。」
白。
「所以你不是在手机里随便打的。」她声音发紧。
「不是。」
「存我的号码叫白——」
「因为现在换你了。」他说,「跟我一起的人。我不希望你被人盯上。用一个代号,别人查不到你是谁。」
他又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太熟悉了。林辰的习惯。顾夜白的习惯。两个人都把眉心当开关——揉一揉,把情绪按回去。
「我会找到白枭。」林溪说。
「我知道。」
「你在哪一件事上听出来的?」
「你问他走了多少年。」他说,「一般人的第一反应是问「他在哪」。侧写师的思路是先把时间轴敲实,再卡地理位置。」
林溪眨了眨眼。这个人的观察力比她以为的更锐利。他只是在沉默里看着一切。
「今晚不说这些了。」她站起来,「你还能睡着吗?」
「试试。」
她回到卧室门口时停下。
「顾夜白。」
「嗯?」
「那个锁芯——我们把它拧开。」
他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了他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胸口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冰面。
凌晨四点,窗外起了风。枝叶擦过玻璃,簌簌的声音像耳语。
林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开始在脑海里构建一个人的形状。
白枭。退役选手。被开除。会留暗号。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只有林辰站在他那边。
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折断过的。有伤的。但还撑着一口气。
一个等了好几年、只等一个人来敲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