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微笑维持了大约五秒钟。
林溪没有接他的茬。她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为自己留出起身的空间,也为自己争取半秒的反应时间。
「看来王总做了功课。」
「应该的。」他拿起那份人事档案,翻了两页,像在读一篇财经报道,「林辰的妹妹。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硕士。目前在省厅做侧写师实习生?哦应该更正,是「前」实习生——你请了半年假来这边做卧底调查。」
他把「卧底」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念菜单上的甜品名。
「我是来实习的。」林溪说,「星耀公开招聘实习心理师。我应聘了。」
「那你为什么在入职资料上写的是「林夕」?为什么要含糊你和你哥哥的关系?」
「保护隐私。」
「保护谁的隐私?」王总放下档案,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手腕上的表反了一下光——绿水鬼。林溪扫了一眼,三年前就不量产了的款式。
「林辰出事后,我不想让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王总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身体往后靠,转椅发出舒服的吱呀声。
「林老师,我觉得我们不要绕圈子了。」他身体前倾,笑意还在,但声音降了两个度数,「半个月前的夜晚,有人潜入废弃仓库,拿走了一枚本来不该被翻出来的SD卡。当天晚上你就有了一张我手下人描述过的东西。所以——」
他用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卡在你手里。对不对?」
林溪看着他。
一。二。三。
「我不知道王总在说什么。」
「那就不好谈了。」他把那份「实习表现记录」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你知道为什么这份记录从入职到现在全部是「优秀」吗?因为我在等。等你够聪明,懂得什么时候该配合。」
「既然说到配合——」林溪道,「我有个问题。」
「请讲。」
「FY的人为什么要去仓库翻一个「已经出了车祸」的前队员的东西?怕他养伤期间太想俱乐部了?」
话是软的,尾音是尖的。
王总的笑容收了一寸。
「那张卡是个误会。林辰出事前和俱乐部有些……经济纠纷。SD卡里是我们内部的账目资料。」
「行车记录仪里的东西是账目资料?」
王总看着她,她也看着王总。
「你果然已经看过内容了。」他说。
空气结冰。
王总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离她更近了。他身上有檀香型的香水味,混合着室内空调送出来的新风——冷,干,没有一点人情味。
「林老师,我这个人和气。不喜欢树敌。所以我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不是SD卡,是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档案旁边的位置。
「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星耀对你哥哥的抚恤金。」
「抚恤金?」
「交通事故。」他双手摊开,「太遗憾了。我们一直想给家属一些表示,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溪盯着那张卡。
「条件?」
「你把那张SD卡交出来。以后不查林辰的案子。你在我这里——」他把「实习表现记录」的最后一页翻给她看——个人评定栏里已经提前打好了。「推荐留用」四个字印在上面,墨迹干了。
「就有份正式工作。还有二十万。」
窗外有鸟掠过。影子投在桌上,一闪。
「如果我不同意?」
王总把钢笔帽一转,咔嗒一声。
「那你和顾夜白,都别想在这行混了。」他说。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微笑,眼睛甚至眯得更弯了些。
林溪看着他的笑容。
她知道这种笑。侧写师的教科书里叫「伪装的亲和威胁」——施压者用温和的语气包装威胁信息,目的不是说服,是让你感受到「他随时可以撕破脸」。
她站起来。
「谢谢王总的「建议」。抚恤金的名额留给更需要的人。我哥哥还在医院。等他自己醒过来再说。」
她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