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张了张嘴。他把U盘拔下来,塞进林溪手心里。动作非常快。
「二楼有消防通道。往下走是小区垃圾站,出去是另一条街。」
「你跟我们走。」林溪说。
「我留下。」白枭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把抽屉合上,把床单拉平,动作有条理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人。
「你留下干嘛?!」
「他们要的是这个U盘。」白枭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意外地大,「我一个人在这里,他们翻不到东西,最多揍我一顿。你们带着U盘走,它就安全。」
他转向顾夜白。
「夜白。」
顾夜白看着他。
「三年前你不敢——是真的不敢。没人怪你。今天你敢了,我就敢替你挡。」
楼下的脚步声近了。楼梯间有人往上跑。
顾夜白一把拽住林溪的手腕。
「走消防通道。我走正门引开他们。」
「不行——」
「林溪。」顾夜白转过头看她。
楼道里的应急灯把他的脸映成青色。他的眼神很沉。
「你哥护我。我护你。」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间正门。
林溪僵了一秒。半秒。
白枭推了她一把:「走!」
她攥着U盘冲进消防通道。铁梯子踩上去哐哐响。楼道里很黑,她的手扶着墙往下摸——墙皮剥落,粗粝的颗粒硌着手掌。
她听见上面传来两声激烈的碰撞。然后是重物滚落的声音。一个人的吼声——是白枭的——
「人呢?!我问你东西在哪?!」
顾夜白没有回答。
她跑到二楼时听到他说话了。声音不高,但消防通道回响着,她很清楚地听到每个字:
「要打。别在这里打。楼下。我跟你们走。」
她在黑暗里咬着嘴唇咬到铁锈味。
然后她冲出了垃圾站侧门。
◇ ◇ ◇
夜风灌了一嘴。腥的。咸的。眼泪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不知道。
她从康平路后巷连跑了两个街区。手机响了——诺基亚。白的号码。
「上车。」他的声音很喘,「到火车站西广场。打一辆黄色捷达。司机姓马。车牌尾号23。快去。」
「你他妈怎么——」
「窗外的消防梯。我翻窗下去的。他们没抓住。」
「你的腿——」
「不要问我腿的事。上车。」
她打了那辆黄色捷达。白枭已经在后座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块,前襟被扯掉两颗扣子。但他把U盘的备份——一只旧手机——塞进了她包里。
「顾夜白呢?」
「被他们带走了。」白枭咬着牙,「他自己说的——「我跟你们走」。他把那群人全部引到楼下,我爬消防梯才脱身。他从大门走出去。没反抗。」
车子驶出城南时,林溪回了一次头。
远处的街灯底下,顾夜白的身影被四五个人围着。棒球棍倒提着。他走在中间,背挺得很直。
车拐了个弯。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林溪的手机响了。
最后一个消息。来自白:
「证据在你手里。别回头。」
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按到发白。按到关节疼。
白枭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用袖口压着嘴边的裂口。血洇在衣服上不显眼。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光在两边淌成河。
林溪把U盘攥在手心里。攥得金属边缘割进掌纹。
她不回头。
但她在心里对那个人说了一句话。不是告别的话。是她一直在侧写笔记里写的那行字——
把锁芯拧开。
我答应过你。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