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带她去的房子在城东。
一栋快拆迁的筒子楼,外墙粉皮剥得像疮疤。三楼的单间,窗户对着高架桥,车流声从早到晚不断。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把塑料凳、一个电热水壶。
「我奶奶以前住这。」白枭把钥匙扔在窗台上,「去世以后一直空着。没人能找到这里。」
林溪坐在床沿。她已经打了十七通电话。顾夜白的手机——大号和小号——全部关机。加密频道没有回复。MoMo的微信不回消息。星耀前台说「顾选手请假了」。
她看着窗外的车流,高架上尾灯拖成一道红色的曲线。桥上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会把他怎么样。」白枭靠在门框上,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说话还不太利索,「至少短期内不会。他是星耀的王牌。少了他比赛成绩要崩。FY也要靠他控盘——一条值钱的绳子不会说割就割。」
「你管他叫绳子?」
「他自己选的。」白枭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三年前林辰出事的时候他就选了。他以为帮FY演完那几场就能把账还完。结果越欠越多。绳子越勒越紧。」
林溪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以前顶撞王总——是为了什么?」
白枭沉默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的。捏瘪了扔进垃圾桶。
「我做战术分析的时候发现一队的走位有规律——不是教练设计的规律,是每场特定时间点的走位安排。我给王总写了一份报告。他没看。」他又捡起地上那张被捏瘪的烟盒,拿在手里翻来翻去,「我说「你他妈在操纵比赛」。第二天上午人事通知我离职,下午行李被扔出宿舍门口。全程没超过十二个小时。」
「林辰知道吗?」
「他后来猜到的。」白枭声音低了,「就在他被撞前两个月,他来找我喝酒。喝多了告诉我——他说星耀的水比他想的深。他让我别回去。给了我那个暗号。「白」字。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到我,带着它,我就知道是谁。」
他咳了一声,扯到嘴角,疼得嘶了一下。
「那暗号是你设计的?」
「嗯。」白枭往窗外弹了一指烟灰,「青训的时候我们三个。林辰是大脑,夜白是手,我是眼睛。打配合的时候夜白在前面,林辰报点,我在后方找对面藏的人。我们的暗号是一个字——白。意思是我看到了。你们可以上了。」
「所以顾夜白把存我号码的联系人设置成那个字——」
「不是巧合。他在等你。等了三年。等一个能让他喊出那个字的人。」
林溪没法往下聊了。
她站起来,把U盘用三条不同颜色的数据线捆好——侧写课上学过的防断策略。然后放进身上最内侧的口袋。拉链拉上。
「我得去报警。」
「我陪你去。」
「你脸上有伤。会被问。」
「那你进去。我在外面等。」
「白枭——」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这个。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白枭的喉结滚了滚。他别开了脸。窗外高架桥上一辆货车的引擎响得震耳。
「走吧。」
◇ ◇ ◇
城东分局。
林溪走进去的时候前台民警在吃泡面。已经是第二天清早。她把情况和证据的大致轮廓说了一遍——没有拿出U盘,只说掌握了某电竞俱乐部涉嫌比赛操纵和经济犯罪的初步信息,需要报案。
民警放下筷子,在记录本上写了三行。然后让她等。
等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是另一个中年警官。制服笔挺,脸色温和,态度客气。他把林溪领进一间谈话室,给她倒了杯水。
「林女士,你反映的情况我初步了解了一下。」他翻了翻记录本,「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您说。」
「第一,电竞比赛的操纵如果涉及赌博,属于治安和经济犯罪交叉管辖。如果你手里的证据是「获取」的——请注意我的用词——那么你获取这些证据的方式,可能会被对方反咬。」
林溪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第二。」警官把记录本合上,「在我们内部系统里,你本人有一个被标记的信息。FY俱乐部在昨天下午通过律师所对你提了民事诉讼——说你「以虚假身份窃取商业机密」。案子还没立案,但标记在了。」
「自诉案件?」
「民事不是刑案。但有这个标记——」他选择措辞很谨慎,「很多程序推起来会比较慢。我不是说我们不受理,是说可能会有些流程上的阻碍。」
「阻碍从哪里来?」
警官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林溪站起来。
「谢谢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