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来的人不是后勤小李。
顾夜白听到门锁响的时候以为是送饭。他没回头,继续趴在桌上写东西——他这几天反复推算白枭证据链的时间线,铅笔用秃了三根。
门开了。脚步声很重,不是王总那种不紧不慢的皮鞋声,是拖拖拉拉的布鞋底,像脚抬不起来。
「夜白。」
这个声音让他的笔尖顿住了。
他转过身。
门口站着的人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身上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大概很久没理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也不知道是油还是水。
「爸。」
顾父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想笑没笑出来。
「你——你这房间挺大。」
顾夜白没接话。
他把铅笔放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尖响,像某种警报。
「你怎么进来的。」
「王总让我来看看你。」顾父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不知道该坐哪里,「他说你现在不太方便出去。」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他给你什么。」
顾父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穿后下意识的反应,跟顾夜白七岁时从他枕头底下翻出麻将牌那次一模一样。
「不是给。」顾父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是——FY那边说,只要你配合,那笔钱就一笔勾销了。」
空调的嗡鸣忽然变得很尖锐。
顾夜白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黏糊糊的东西。像冬天的河水漫过脚背。
「还剩多少。」他问。
「什么。」
「我问你还剩多少没还。」
顾父嘴唇动了动:「八——八十三万。」
「三百万,还了多少年了。」顾夜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我十七岁那年你说,只有三百万。现在还剩下八十三万。你告诉我,到底是三百还是一千?」
「夜白——」
「够了。」他抬起手,不是要打,是挡。手掌竖起来对着顾父,像挡风,「我不想听。」
窗外有人经过,哼着某个动漫的片头曲,脚步声轻快而远。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顾夜白手边的鼠标上。那只GPW掉了漆的地方,露出底色的灰。
「我不是不想还。」顾父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真的没有。那帮人——他们不是借钱。他们是——」
「赌场的套。我知道。」顾夜白靠在窗边,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你第一次跟他们借钱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林辰去找他们。」顾夜白打断他,「十七岁那年。不是我答应了FY。是林辰。
「他想给我找个出路。他跟教练说,「顾夜白天赋好,能不能让他来试训。」
「教练说,「他爸欠了FY的钱,他被绑住了。」
「所以林辰去找了FY的人。」
顾父的嘴张着,没合上。
「他跟他们说,让顾夜白来星耀。他打得好,奖金高,迟早能还清。你们要逼就逼我,别逼他爸。」
顾夜白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像在读一段发生过的旧新闻。
「FY的人考虑了两天,同意了。不是被林辰打动。是他们觉得有个电竞选手作抵押挺值——比逼死一个赌鬼划算。」
「那三百万——」
「是我替你签的。」顾夜白转过身来,「FY说我得来。我说可以。但我得打个合同。」
「什么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