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期还。我打比赛、接代言、拿奖金,全部的钱先还债。还完那天——」他停了一下,指节在窗台上按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薄灰,「——我就跟你不相干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楼下有人在大声说笑,大概是队员在休息区打桌游。笑声隔着走廊和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水。
顾父站起来。他比顾夜白矮了半个头,要仰起脸才能看儿子的眼睛。
「夜白。」
「最后八十三万。」顾夜白说,「我还。但是还完以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着,他咽了回去。
「——你不再是我爸。」
顾父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趔趄了一步,手扶住门框,指节抓得很紧。
「夜白——」他背对着他,声音哑了,「你小时候——你第一次拿奖那次——我其实去了的。坐在最后一排。散场的时候怕你看到我就走了。」
门关了。
脚步声拖拖沓沓地远了,像来时一样。
顾夜白站在窗边,手指还按着窗台上的灰。
他想起那场比赛。全国青少年电竞比赛的省赛,他拿了单人冠军。那个时候还没有星耀,没有FY,没有七三零。他在台上举着塑料奖杯,往观众席看。
他没看到任何人。
原来他在。
他在最后一排。
顾夜白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掌心上有灰,他走到水龙头边上,拧开水冲掉。凉水冲过手指的时候,他看着水和灰一起流进下水口。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备用手机拿出来。
加密频道。
「今天见了我爸。」
对面过了大概十秒就回了:「需要聊吗。」
「不用。」
「好。」
「八十三万。」
「什么。」
「还差八十三万。」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快自由了。」
顾夜白看着「自由」两个字。他想回一句什么,但打不出字来。手指悬在按键上,拇指的边缘蹭到了磨掉漆的鼠标外壳。
「嗯。」他最后打出一个字。
「等你还完的那天,请你吃饭。」林溪发过来。
「泡面?」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请你火锅。」
「辣的不吃。」
「那就鸳鸯锅。你吃清汤。」
「好。」
顾夜白把手机关了,放回床垫底下。
他重新坐到桌子前。铅笔秃了三根,纸上的时间线推到一半。他拿起铅笔刀,开始削第四根。刀片划过木头的声音很轻很细,像雪落在地面上。
外面的笑声还在继续传过来。
他没在笑。
但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重新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