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频道在凌晨两点亮了起来。
林溪没睡。她把教练给的那沓打印纸摊在床上,按照时间线重新排列,用便利贴标注每一条的日期。黄色是直接威胁,蓝色是暗示,红色是——
「还不睡。」顾夜白发过来。
「在整理时间线。你也没睡。」
「被吵醒了。楼上又在唱K。」
「同一个房间?」
「是。楼上估计住了个KTV老板。」
林溪嘴角动了一下。房间里很暗,只剩台灯的黄光在墙上打出一个圆。窗户外面有虫鸣,是那种夏天的蝉,叫一声歇三秒,再叫。
「说正事。」她打字,「教练确认了「黑枭」的存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夜白停了一下,「白枭是林辰安在FY的眼睛。按照王总的做事方式,他不可能不往星耀安插一双。」
「以牙还牙。」
「不。以棋盘对棋盘。」
台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林溪用笔帽在便签上点着,一下,两下,三下。
「教练不肯说是谁。只说他还在我们身边。」
「那就找他出来。」
「怎么找。」
对面隔了将近两分钟才回复。这两分钟里,林溪听到了楼下骑过的摩托车、隔壁房间关灯的声音、还有自己手指敲在桌面上那种熟悉的、短促的韵律。
「分析。」顾夜白发过来,「你是侧写师。」
林溪盯着那行字。他说得对。她是侧写师——但她这几天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只顾着东奔西跑,忘了使用自己最擅长的那把刀。
她把打印纸推到一边,翻开一个新的记事本。
第一行:黑枭的侧写。
「跟我捋一遍。」她打字,「这个人需要什么条件。」
「三条。」顾夜白的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电竞椅上坐直了身体,「第一,能接触战术信息。黑枭向FY传递的是星耀内部训练数据和战术打法。那个人得在训练室待着。」
「第二?」
「第二,能跟王总直接对接。王总不会经过太多手。他用人很省——一个信源,一个通道。」
「第三——」林溪接着打字,「能联系上FY方面。两个俱乐部之间虽然有竞争关系,但日常沟通还是有的。赛程安排、选手交易、联盟会议——总得有个渠道。」
「赛训组。」顾夜白发过来两个字。
「或者运营管理层。」
「管理层不碰战术。」
「但管理层发薪酬。」林溪把笔放下,手指在记事本上划过,「你想想——能被王总用「家人」威胁的人,通常不会太有钱。管理层年薪高,不差钱。教练组和助理教练工资不高,而且一直在基地——好控制。」
对面的沉默表示赞同。
「MoMo不是黑枭。」顾夜白忽然说。
「你怎么判断的。」
「MoMo被安排盯我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出汗。不是撒谎的那种——是害怕。他怕王总,也怕被发现。黑枭要是这心理素质,早就被林辰抓出来了。」
林溪想了想。有道理。MoMo是个被吓住的棋子,不是那个藏了几年没暴露的人。
「那会是谁。」她打字。
「赛训组目前在岗的:严教练年初退休了,现在是老周带一队,阿凯带二队加青训。还有两个助理教练——一个负责体能,一个负责数据分析。」
「数据分析那个——叫什么。」
「陈翔。三年前进队。不怎么说话。每次比赛坐在选手后面,一直在平板上记东西。我们都以为他在记BP数据。」
「你以为他在记什么。」
「数据。」顾夜白打了一个句号,然后是第二行,「也可能是情报。」
林溪在记事本上写下「陈翔」两个字。写完以后又划掉,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名字——负责体能训练那个。
「体能教练叫什么。」
「张海波。四十一了。有老婆孩子。去年他老婆生病,王总帮他联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所有人都知道他欠王总人情。」
「他自己提过这件事吗。」
「没有。是MoMo说的。有一次MoMo替王总传话,听到王总在电话里对张海波说「你老婆的事我帮你办了,也该你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