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开始沉。
他试图睁开。又沉下去。再来一次。然后就不挣扎了。
呼吸变得很深、很均匀。
林溪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他。
他的头靠着车窗。嘴唇微微张开。眉头是松的——三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他几秒。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车继续往前开。
拐进立交桥下面的时候光线忽然暗下来。隧道里的灯光一块一块地划过车窗,像某种节拍器的闪烁。顾夜白没醒。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保温杯,垂在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握着什么东西。
林溪把收音机关了。
车子穿过整个城区,从西往东,一路都是他熟悉的路。电子竞技中心的招牌一闪而过。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摊还在。还在出摊。还在烟熏火燎。
她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熄火。解开安全带。
她没叫他。
窗外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停了。远处有装修的电钻声,远远近近的。
林溪就那样坐着。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后视镜里的平安符轻轻晃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十二分钟。
顾夜白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眼皮。他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公寓楼愣了一秒。
「到了?」
声音有点哑。
「嗯。」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脖子。车窗上被他呼出的气晕了一小片白色。
「我睡了多久。」
「从基地出来到现在。二十六分钟。」
「红灯全赶上了?」
「四个。」
他把保温杯拿起来。晃了晃。里面还有一半。
「茶凉了。」
林溪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凉了就别喝了。」
她下车。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往公寓楼走去。
顾夜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在单元门口的光影里停了一瞬,然后走进去了。
他又坐了一会。
然后拧开保温杯。把凉了的柚子茶全部喝完。
杯底有几片切得很细的柚子皮。他看了两秒。
拧上盖子。下车。
背包甩上肩的时候,重心偏了一下。三周没出过门,连背包都觉得生疏了。他在原地站了三秒,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然后往楼门走去。
天色正要暗下来。远处的云被夕阳烧成一层一层的橘红色,像某种代码跑完后的残留页面。
楼上的灯亮了。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林溪已经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