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数字蜡烛,李冽拿着一把细长的小蜡烛问他想点几根。路浔持续发愣,回过神后慢慢说我也不知道。
“嗯?”李冽顿了顿,“那看你想许几个心愿吧,许几个点几个,这里有十二根,不够的话还可以再买。”
路浔没有那么多愿望,他说我只有一个愿望,要点十二根蜡烛。
生日帽极其不稳当,稍微动一动就要掉下来,李冽绕到路浔身后帮他扶着,十二根摇晃的小火苗把路浔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
路浔闭上眼,默念三遍。
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有一个人可以陪着我。
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有一个人可以陪着我。
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有一个人可以陪着我。
许完愿,路浔小声说,“谢谢你啊。”
李冽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这么感动啊。”
除了生日蛋糕外,还有长寿面和一个很漂亮的煎蛋。路浔有咬筷子的习惯,面条好长,要含在嘴里不能咬断,热气蒸得眼眶发红,李冽把抽纸往前推了推,祝他平平安安,祝他健康快乐。
第一张纸巾盖在眼睛上,很快就湿透了。第二张纸巾盖在眼睛上,也很快就湿透了。路浔掉眼泪是没有声音的。
清醒时的幸福和睡着时的噩梦将路浔二十一岁的第一天割裂成两部分。他梦见陈愿站在二楼,明明没有风,她的长头发和长裙子却还是飘来飘去。陈愿看见他,露出一个很疑惑的神情,她说,“你二十一岁了。”
路浔点点头。
陈愿又说,“那你很快就会死。”
梦里的花瓶又碎了,碎瓷片把他脚腕割伤了,好疼,紧着着不只是脚腕,手腕,肩膀,后背,他怎么浑身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路浔猛然睁开眼睛,直到看清窗外是津义矮小的楼房后才开始大口大口喘气,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李冽也坐起来,房间里没有开灯,路浔看了他很久很久,李冽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最后李冽跳下床,坐到路浔的床边,手臂揽过他的腰,下巴轻轻碰碰他的肩膀。
那真是一个没有原因、莫名其妙、无名无分的拥抱,是路浔和李冽的第一个拥抱。路浔身体往下滑,把耳朵贴到李冽胸口,他要听心跳声,要去确定这个拥抱来自李冽,而不是自己没睡醒时臆想的另一个路浔。
李冽觉得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路浔,尽管路浔从不开口去要。李冽不知道那天路浔做了什么噩梦,惊醒前就一直在说梦话,他没有问,路浔也不会说,他什么都不说,比如我需要一个拥抱这种话也不说,但李冽还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将他的眼泪读懂,然后靠近他,手心贴着他的背。
事后彼此对这个越界的拥抱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眨眼间就年二十九了。
何晟三十晚上的飞机,贺柏和杨濂寒跟他错一个小时回大连,二十九晚上订了个杭帮菜馆,还是包厢,一半一半坐。定的是晚上六点,五点四十人已经到齐了,贺柏说饿了,要动筷子,唐棠让他忍着,“我弟弟还没到。”
“你弟弟迟到了。”
“没迟到,没到点呢。”
路浔很难形容在包厢看见李冽的心情,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漆黑的发和眼像一滩浓墨,他看到路浔还挺意外,然后说了和路浔那天一模一样的话,“路上堵车。”
唐棠冲他招招手,“小冽,坐姐姐这儿。”
路浔也坐在唐棠身边,李冽挨着路浔坐下来,唐棠凑近跟他说了什么,李冽笑着点点头,然后扭过脸跟路浔咬耳朵,“缘分啊。”
路浔笑了笑。
蒋随问,“认识?”
路浔嗯一声,没什么解释。
徐斯念举了举手,“……我也认识。”
李冽看向他,他对徐斯念毫无印象。徐斯念干笑了两声,“咱们一个初中的,哥。你不认识我,我就一小透明,但我知道你呀,荣誉墙上一半都是你的照片,你念完检讨念获奖感言那段,可出名了。”
何晟开玩笑,“你小子还念过初中啊。”
“说什么呢!”徐斯念瞪着眼,“九年义务教育我还是本本分分的上完了呢!”
路浔转过头问李冽,“为什么念检讨?”
李冽实话实说,“翻墙旷课。”
蒋随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杭帮菜挺对路浔胃口,李冽仍是挑食得很,没吃两口就不吃了,唐棠给他夹菜,批评他越来越不好好吃饭。
唐棠话绕了一圈,最后又绕到路浔身上,话没说的那么绝对,只说剧本写出来了拿给他看。
何晟走的时候跟路浔说,开春就去武汉拍樱花,再接个他朋友的单,去济州岛拍写真,他让路浔闲了去考考无人机证,以后能玩航拍。他一下就把时间拉长了,从年后说到立春,从惊蛰说到小满,路浔当时挺开心的,在脑子里还简单幻想了一下。但实际上何晟去了南方后就没回来,没到立春店面就出租了,路浔后来自己过得一团糟,也没来得及联系他。
不过当下他想不到以后,只能想想和李冽怎么回家,打车还是走路。
唐棠拉着李冽在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她穿了高跟鞋还是跟李冽错了半个头,李冽微微弯下腰听她说话,视线跟路浔短暂的一交汇,看出路浔是在等他。
“好,我知道,”李冽对唐棠说,“你也朝前看,别陷进去,也别回来。”
唐棠吸了吸鼻子,“管我呢。”
李冽笑了声,“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