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鲁莽?难不成还是在今日便商量好就一同去了的!”
“还真是,就在我写完信之后他们便出发了。”
柳眠不识得那什么捉妖师,可哪里有捉妖师愿意将自己的探寻直接分给毫不相干的人知道。
他本可以等着他们清风宫的弟子被王家人“送”走,再寻得合适的伙伴一起接手这桩诡案,却选择他们三十人的浩荡队伍来分得不过五六块银锭的方式。
柳眠起身就走,身后的张茗跟着喊着要去。
“好生待着看好这院子里剩下的弟子,别都让人给拐跑了。”
完全不合理,且不说幽冥玄武何时来得蛊惑人心的能力,就是褚沉月要带雪门门下罗忠奘一起去的事都让人感到奇怪。
罗忠奘的资质比张茗好不了多少,就不该同意他们没能通过全修测验的人下山。
接单不会,看人不会,只会一起凑个热闹便虎头虎脑的跑到陌生的地方抓比他们厉害百倍的百年凶兽。
夜沉沉,百凤山也是个幌子,那里被柳眠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人都没找到,倒是有一群饿得不行的凶鬼,四百里荒无人烟,只有一条大江流过时扑腾几条鱼出现。
再次回到王家院落,张茗果然已经同褚沉月断开了联系,特意发派给他们的联通镜全然失去了效果,柳眠打算再问问。
“柳师伯,您可有寻到什么?”
“百凤山没有生灵只有死魂。”
“那大师姐他们岂不是?”张茗惊恐着眼睛,悲伤之后越发的哽咽。
“他们本就不在百凤山内,死魂中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清风宫人皆为寒体,我没有在那里的任何一处感受到冷意,但只怕他们如今也是凶多吉少。”
“那柳师伯此番回来找我是为了询问什么事?弟子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
“不,我要你回忆一下那位捉妖师究竟用得什么方法寻迹归踪!”
张茗犯难,他哪里知道那位捉妖师用得什么方法,他只是见他在众人之间做了什么事又不知道他这样做是用了什么术法。
“可是柳师伯,我不知道呀?”
符起灵文,一阵悬浮的灵文围绕在张茗的身边,张茗略微慌张地看着周围,但见柳眠没什么动作也就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师父!”
柳眠听到脑海中响起齐池的声音,柳眠试着回应他。
“你叫我做什么?”
“我可以帮师父,师父何必用符箓术入忆。”
“你缘何会?”
“师父既然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能与师父对话,对此事又何必问的那么清楚。”
柳眠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再次睁开眼时便是换了一个神情。
齐池欣喜的勾起嘴角,先是满意的看看自己的身体,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神里尽是贪欲。
“快些做事!”
柳眠在神识里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情景,原来齐池真的能够在他的神识里感受到自己的所观所闻。
“师父,我看不见啊!你忘了,我把眼睛还给你了吗?”
“文符之术你又怎么可能不会,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齐池占了柳眠的身体随意的乱走,不小心就被院落里随意丢弃的竹竿给绊倒了。
“呀!这身体还怪难用的!”
齐池起身拍拍灰,趁机在心口处揉了好几下,将脸上的树叶拿下来的时候,使劲揉了揉柳眠的脸。
“你!现在立刻给我换回来。”
“我错了师父,我不逗你玩了。”
齐池将文符融在自己的眼睛里,灰雾的眼睛瞬间抹上一道蓝光。
齐池动手撤去了张茗周围的灵文。
在灵文之中与世隔绝的张茗睁开眼,看着柳眠走向他。
“柳师伯知道那人用得是什么了吗?”
齐池一掌拍向张茗,张茗闪开得晚了些被伤得向后退几步,情刃分剑,围住张茗后退的路,齐池持剑指向他。
“柳师伯这是何意?”
“老鬼还不快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被你发现了,还以为瞒住你了。柳眠,清风宫,我之前还从未听说过。”
张茗体内的老鬼卸下伪装,周身散发着邪气,抬掌向齐池打去。
“这可是你好师侄的身体,没想到你还真是狠心,刚才还故意挨了你一掌,现在想来太吃亏了。”
“废话真多。”
齐池取血为引勾起阵法将他们二人围在一处空间里,免得伤及无辜,院落附近还有凡人和小辈的弟子。
那老鬼同他打了几个回合,迟迟不肯从张茗身体里出来。
齐池到底还是顾及张茗,他前世习得的那些强大咒术一时之间无处可用。
“你不肯出来,那我就进去!”
齐池带着柳眠一起进到了张茗的神识里,那老鬼迷困住了张茗的神识,强霸了他的身体,邪灵的面目在齐池面前展现。
情刃分成两剑对着那老鬼,老鬼看着身前的两人,呵呵呵地笑出声,刺耳的尖锐声响起。
“一体双魂,你们名门正派真有意思!我不过来找这小朋友玩玩,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从一开始见到我们就没对我们说一句实话,你到底把其他的弟子弄到哪里去了!”齐池道。
“这重要吗?反正又不是我干的,这些都只是我亲眼所见而已。”
“冥顽不灵!”
柳眠说完,持剑便朝老鬼砍去,被他躲闪开来,直直地朝着他身后张茗的魂体飞去。
那老鬼才意识到便被齐池拖住,救下张茗,他们便离开了张茗的神识。
被困多时的张茗昏迷不醒,那只已经老的没有固定形体的老鬼被齐池团成球抓在手里。
“师父,我们如何处置这个老鬼!他把你耍的团团转呢!”
柳眠一时语塞,究竟谁才是真得把他耍的团团转的人!
“先锁入文囊内,待回宫门再放入碧水中。”
“是,师父。”
这声回答让柳眠恍惚回到了前世他们仍然是师徒时一起相处的日子。
“现在换回来。”
“不换!我好想要师父,可是师父不让碰,那我自己来!”
“胡闹,你想干什么!”
柳眠强硬地将齐池召回神识内,收了他手里的情刃,迅速从神识里出去。
“师父,你真是不经逗!”
“你嘴里说的和你心里想的天差地别,你当我不知道!”
“是是是,自然比不上你身边那个心口相一的好徒弟。”
柳眠没有理会,召集了剩下的弟子,叮嘱他们小心这里,自己一人去见了那王家夫人。
旧堂里白绫条条,一口棺材前跪坐着已老的王夫人,身边是一同哀默的王家女儿。
仆人替柳眠向沉寂在悲伤中的王夫人传话,那王夫人面容憔悴的站起身,请柳眠去大堂里相谈。
柳眠看着王夫人伤心欲绝的样子,问话也相对谨慎一些,可又难免会伤到刚刚失去挚亲的她。
“夫人可知王老爷为何突然从引临回来?”
“我问过他,但他没说。他回来的第一晚去祭拜了祖先。第二日便同我讲要快些离开这里。”
“可是要迁去引临?”
王夫人摇摇头,闭上眼睛,身体又开始不舒服。
“夫人连着多日操劳,我也没什么要询问的了,夫人早些休息才是。”
“谢过道长,游儿扶我回去。”
柳眠看着王夫人被搀扶着再次走回了灵堂,她叫了女儿去休息,又跪在灵棺前开始烧纸。
黑烟滚滚,旁边的仆人说着烟大火旺有害身体,这火盆也会被烧坏才让王夫人停下了手。
柳眠看着他们,对那具尸体更为在意。
“师父害怕不是妖魔所为,而是人为,掀开棺材看一看不就行了。”
“王老爷已经入棺为安,再次开棺有违人伦。”
“那找到那时看过身体的弟子或者捕快,师父入忆吧!”
齐池明知柳眠不会再去采用,还要捣乱的提意见。
“邪术不能再用,恐生邪心,容易入魔。”
“入魔也不过是放大了自己的需求罢了,有什么可怕!”
“到时候身不由己的是我又不是你。”
齐池闭上了嘴,柳眠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抬眼已经走到了怡和院门前,天色不早了,他顺道回房。
东西两屋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柳眠听得东屋的男弟子那里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待他推开门又都停下了声音。
他借着月光坐在椅子上,单手靠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脑袋睡觉。
周围又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参杂着脑海里齐池聒噪的声音。
“你师父怎么来了?我们不是已经收拾出了一间屋子?”
在神识里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趁机火上浇油的齐池假装关心的说。
“师父,你这样让他们怎么睡得着!”
“我不知道啊!”一声参杂着强烈气息的低声响起。
“都闭嘴!”
瞬间消失了嘀嘀咕咕的声音,睡在床上的弟子拉扯着盖在身上的薄被子,免得夜间受了凉。
“师父你看看你都吓到他们了!”
齐池不听话地在柳眠脑海里吵来吵去,柳眠闭上眼来到神识里,被齐池一把从身后抱住。
“师父,你终于来了。”
柳眠心下才恍然大悟,无语到气笑出声,转过身将齐池抱起,正当齐池还有些娇羞的沉溺之时,柳眠朝前假扔,惹得齐池一震惊叫。
“哎!师父别扔!”
齐池拉住柳眠的脖子,让柳眠朝前踉跄了几步。
“好不好玩!你小心思真多!”
“谁让师父偏偏就吃这一套。”
柳眠卸下劲来,正打算好好地睡一觉,忽而听到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