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明月高耀在黑蓝的夜空中,柳眠御剑带着齐池一同前往无瑕镇上。
“今夜会很热闹,阿池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柳眠笑起来,身后的齐池抱着他四处望,看见天上的圆月问柳眠:“师父,今夜的月亮又变圆了。”
“那师父考考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嗯,我知道,这是因为月亮里的神女姐姐在展现她的神力。”
柳眠听完忍俊不禁,重新向他解释一番,说完也差不多赶到了,缓缓下落,他收起情刃,带着齐池往城里走。
灯火通明的街道都是吆喝声和叫好声,柳眠左右看看,见有人表演吐火的杂技,转身想拉齐池一起去看,谁知他早就跑没影了。
柳眠想着是宫门弟子,气息和身形很好认出,就没再去找他。
等他看完了表演,猜了一遍灯谜后,忽然想知道齐池在干什么,略动术法就发现他正蹲在放荷花灯的水池边。
柳眠走过去发现齐池正醉醺醺的抱着双膝蹲在河边,他伸手揽过齐池往后退,以免他不小心掉下去。
“怎么还喝酒了?”
“喝酒?”
齐池转过头看着柳眠,用左手擦擦鼻子,“确实好喝。”
齐池说完仰头顿一下,朝后倒去,被柳眠抱在怀里。
“这才出来玩多久,你就醉成这样,看来只能先给你找间客房了。”怀里的齐池动动肩膀,磕刮着柳眠的衣服。
柳眠抱着齐池的肩膀站起来想了一下,如果现在去租住镇上的客房的话,一夜要花好多灵石,他没那么多钱。
“坐船捞月亮喽!坐船捞月亮喽……”
柳眠喊着那渔夫,问清了价钱,便带着齐池上了船。
“老人家,您刚刚说捞月亮?怎么捞?”
“哈哈……可惜公子带的人不对,捞月亮在这里指的是一对有情人坐在船头互诉情长的一个俗称。公子是外乡人吧!”
柳眠嗯了一声,他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这小公子真是贪杯,害得公子与那娘子分离开,独自照顾着他。”
柳眠心口顿了一下,生疼起来,他垂眸瞧着怀里被船夫误认为是他小儿的齐池,张口欲说清,心中忽感无奈,遂闭口不言。
他失神的看着齐池,放在齐池后背的手轻轻拍着。
这样的梦柳眠日日夜夜做着,结局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巨大的冲撞声不断的在柳眠下方响起。
他太大意了,只想着把师父留下的情刃交代清楚,送给了他心爱的徒弟,却误把乾坤镜带进了灵塔。
心中的欲望和狂妄,在心魔的诱惑下,愈发强盛。
还有那群同污合流的妖魔也在他身边撕扯着他的心魂,妄图袭击他的肉身,夺取那一进来就被盯上的乾坤镜。
嘈杂的灵塔内,试图净心的柳眠打坐凝神,心中又开始响起那些声音。
“看看,这里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你怎么不帮?”
“离景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你若是能回到过去,杀了灵檀,将她的那半颗玲珑心献给师父,师父就不会死了。”
“或者”心魔忽然冲了出来,一团黑气撞在柳眠的耳边,“你直接杀了你。”
在一瞬间,柳眠的呼吸凝滞住,面上露出不适的表情,耳边的妄言还在继续。
嘈杂又沉重的声音吵得柳眠心烦意乱,他终于不堪忍耐地睁开眼,眼眸不易察觉地僵住了一瞬,转而变成了戏谑。
“你先进来,有你的帮助,我才能尝试开启这灵器。”
柳眠笑望着眼前的魔气,从怀中掏出乾坤镜,在镜面上施法,上面赫然出现了前不久发生在这灵塔外的景象。
他看见齐池和刘岑一同跪在雨里,久久无言。
魔气见此情景,即刻钻入体内,贪婪的眸光落在乾坤镜面上,柳眠抬手挥去镜中残影,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顿时禁闭双眼,生梦结界,把自身困在了镜子里,确保自己与乾坤镜同生共死,不为邪魔所利用,又将他的意识困在了一个又一个的梦中。
有时他会从梦中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诫心魔,“此生,你不死,我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一团黑气缠绕在柳眠周围,幻化出他的脸,盯着柳眠,魔气化出的手触碰柳眠的脸颊,被柳眠抬手打散。
“你不想出去吗?想想宫门,想想那群孩子,想想那个孩子。他的哭声你听了不心疼吗?”
柳眠闭上眼开始念咒。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现在这样对你而言是种解脱吧!”
魔气钻入柳眠的体内,侵蚀扰乱着他的心绪。
这乾坤镜一进来就沾染了魔气,引得入魔的他差点失了神智,在欲念的驱使下,用手中的乾坤镜回到过去。
那样又会引起怎样的一轮因果,牵连到多少人……
柳眠生梦结界,将自己的意识再次困入梦境,反反复复。
能够稳定住心神的时候,他会睁开眼,仰望塔顶。
好遥远。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来,究竟何时才能出去,他也不知。
而且当初那般断绝的进入这里,不知道他们可怨他,他可恨他。
为什么呢?
他猛然想起,为什么齐池会说出那样的话?他何时要丢下他?
柳眠意识到齐池似乎对他并不曾有过情爱之意,可他已然动心,日后出去了又该如何面对齐池。
这个想法就像抓心挠肺的痒意,柳眠舒展着眉头,他的事,他师姐的事……好多事,他都该好好想想,想清楚才是。
这一想就是二十二年之久。
不知何故,柳眠虽在这二十二年里与齐池从未见过面,心中却对齐池生出一股更加相知的感觉。
仿若他们从未分开过,甚至比之前的相处还要密切。他心里可惜这门主之位终究是该退下了,但他该为了自己去寻阿池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塔顶,身旁最后一丝魔气冒出,还在挑拨他。
“他骗了你。”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知道不就是我知道。”
出塔那天,柳眠凝神起阵,检查灵塔的封印,转身破开他下在身上的禁制,脚底的魔气争先恐后的往上冲,被他用力压下。
从塔门离开,外面是个好天气,风雨交加的,毕竟灵塔就处在风门和雨门的结界处,正常的天气确实是个好天气。
柳眠念起避水诀,缓缓落下,他瞧见阿兰幽和顾桓领着一个孩子向他走来。
“师兄,你回来了。”
阿兰幽牵着孩子上前,“师弟算出你出塔的大概时间,怕你出来太不适应,我们擅自给你收了个小徒弟带带。”
柳眠低头看了眼躲在阿兰幽身后的弟子,开心的走过去喊他:“姜澜皓!”
姜澜皓抬眼看了看他的师叔们,走过去抱住柳眠,“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