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桐真是个爱下雨的城市,连续几日阴雨连绵,楚瑾都有些担心隔壁禁毒支队的老唐会不会因此得风湿病了。
晴天并不长久,阳光又灰溜溜躲进云层,城市在一片朦胧之中。
楚瑾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的腕表发呆,心里打着拍子安静地等着下班,最近实在是太平,以至于她都没什么事干,搁办公室里写写报告偶尔值下晚班就得了。
秦霜野刚好从更衣室里出来,警服被换成了微微有些透的白衬衫与浅色牛仔裤,头发懒懒散散地搭在肩上。
她把眼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收拾好待会讲座要用到的资料就准备出去了。
楚瑾像是一只竖起耳朵的狼,狐疑地眯起眼,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几天秦霜野早出晚归到底欠了自己多少个晚安吻。
“阿野要不要我送你啊?”楚瑾问。
秦霜野摆摆手,淡淡道:“不用,我打车就好了不麻烦你。”
楚瑾闻言不满道:“什么叫做麻烦我了?我学着他们开着鬼火带你满市区飙车都没关系呢。”
秦霜野盖上保温杯盖,嗯哼一声,表示赞同,随后把药艰难地咽下去,低着头又补了几口水。
“那别被抓到了啊。”她笑道。
说完便拿起折叠伞跨出办公室,消失在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声控灯一闪一闪。
楚瑾迟疑片刻,最后走到她办公桌那,见抽屉上的钥匙孔中的钥匙还没被拿下来,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转了一下,随即拉开抽屉。
里面被摆放的很整齐,两本素描本上压着专业的刑侦类书籍,药盒药瓶码得整整齐齐。楚瑾拿出那两本素描本翻起来,第一本只有草草的几道箭头,还没被秦霜野好好完善。
而这第二本则真的是令人惊叹的画作,楚瑾从来没想到秦霜野还会画画。
右下角都被很有仪式感地标上了日期和创作者,不过看时间的话秦霜野应该很少再有兴趣去创作了,毕竟每一幅可都是油画,耗费的时间也长,画完还得收拾现场。
她很难想象是这样一个祖上都不干净的犯罪集团和文艺能搭在一起。
不过这些都和我们阿野没关系啦,毕竟都已经脱离他们了,人家现在走得可是社会主义道路呢。
刚开始的年份很古早,秦霜野的画风处于一种温暖治愈系,小姑娘哼着歌光脚踩在田埂上,火烧云将远方的群山映成橘红色,萨摩耶摇着尾巴在小姑娘身后走着,倒有了岁月静好的韵味。
可越往后画风越压抑,令楚瑾印象深刻的一副则是一个女生坐在门边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没有一丝亮光,外面男男女女烦躁地争吵着,更有甚者直接去踹门,女生死死护着门就是不让他们进来看自己笑话。秦霜野还写了一行小字在旁边:“我会好好长大的。”
但最后一副却让楚瑾呼吸一滞。
在闹哄哄的课间,窗外许多人走过,或抱着复习资料在与同伴交流着,或拿着篮球在谈论着今晚的篮球赛,风轻轻吹动着枝桠。留着清爽短发的女生趴在堆满课本与资料的课桌上,耳朵上只带着一只白色耳机,耳机线顺着她的脸和课桌缓缓延伸到画的边缘,指尖与另一只手的指尖相对。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毫无疑问画里的那个女生就是楚瑾。
楚瑾看了一眼日期,是高考结束那会,自己正和班里那群人去草原露营。
原来她那天很清醒,没有因此而忘了这一茬。
这幅画和秦霜野后期压抑画风中简直是一股清流,哪怕后面素描本用完了也依旧保留着。
“瑾哥?”刘天生贱兮兮地凑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瑾打了一个激灵,而后把素描本疾速放回抽屉摆好。
“怎么了?”
刘天生自知自己老大肯定又在做坏事了,但还是看破不说破:“盛哥叫我来跟你补个假,他晚上有点事得处理,所以就您帮他值晚七点到晚九点的班了,等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接班。”
楚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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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毒枭微微睁开眼,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这老头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人这么对自己,恼怒成羞地挣扎片刻,谁知撕扯到小臂上的伤口了,又瞪着眼躺回去。
与其说是躺,倒不如说是站着躺在板子上,手脚被钉死。
雨霖轻轻拍拍手,微微笑着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椅子坐下:“父亲您醒了?”
秦蔚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不起看他。
雨霖永远都是温柔地笑着的,但这笑容却令人心生寒意,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个人下一秒会干些什么,或规规矩矩地跟你面对面聊天,或撕破脸掏出枪洞穿你的心脏。
他这个人上半生一直是大哥优秀的替代品,甚至比那个英年早逝的大少爷还要出色,无论是在对化学的天赋还是能力方面。
可他是秦蔚不知道是自己临幸过的第几个情人生下来的杂种,生来就上不了台。
要不是那个女人一直纠缠自己,要求把他们娘俩接回去,秦蔚也不会说不包养他们,谁知道她也挺短命,把雨霖拉扯到九岁就撒手人寰。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纵虎归山”了。
这间屋子阴暗潮湿,时不时有水从房顶滴落,唯一的采光处只是通风口,他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孔,只知道这死妈仔身边围绕了一大圈保镖,就像深夜中出来索命的鬼魂。
“后悔吗?”雨霖笑道。
秦蔚中气十足道:“后悔什么?当然,我十分后悔把你这个死妈仔接回来了,真是儿子大了不记得爹的养育之恩了。”
雨霖莞尔,从旁边的小几上取了一个酒杯示意吴拙给自己倒杯酒,而后轻轻捏着杯子腿晃了晃,稍微品了一口后朝着旁边的人群一挑眉,随后起身把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温柔地拍了拍:“去吧。”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接过吴拙递过来的匕首,掂量掂量,似乎是在熟悉匕首的手感和重量,然后拿着手帕擦了擦刀片,刀片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晃眼。
“滚滚滚!你们都是些白眼狼!”秦蔚接近崩溃地吼着,“妈的,你们这几个废物要想想当初是谁把你们从那个狗窝里救出来的?!现在还想来杀我,真是忘恩负义!”
雨霖对待任何人都十分温柔,仿佛从来都不会因什么事情而变得暴躁,亦如夏谈梦就从来没见过这个毒枭说过任何一句不礼貌不文雅的脏话,可给人的感觉却永远都是那么的瘆。
“去吧,把你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仇恨与怒火都对他发泄出来吧。”
年轻人莫约二十八九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哪怕面前的这个老头怎么在言语上侮辱自己也无动于衷,专注于该如何让自己手中的匕首变得锋利起来,然后好一刀削下一片肉。
老头儿疯了似的挣扎着,铁链被撞得叮当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只见年轻人唇边微微勾起了微妙的幅度,随即手起刀落,飞快地削下了秦蔚小臂上的一块肉,霎时间秦蔚的血喷了近两米高,惨叫声在整个囚室里回荡不绝。
“啊啊啊啊啊啊——”
大约一小时过去了,那个年轻人似乎也玩倦了,活动活动肩胛骨后把刀片擦净后扔给吴拙,随即面无表情地接过雨霖递过来的手帕擦擦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
雨霖堪称深情地凝望着年轻人的脸,最后从他手中抢过手帕温柔地擦擦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我很意外你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看这一场由我策划的舞台剧。”
年轻人抬眸和他对视良久,随后淡淡道:“我该走了。”
雨霖似乎十分不舍,他看看通风口外的夜空,再看看年轻人阴晴不定的脸,最后将自己的酒杯递给他:“好久不见。”
年轻人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幅度,强烈的反社会心理驱使他想要玩玩面前这位故友的真心,但两个反社会人格聚在一起肯定能爆发出更加绚烂的火花,但时间在提醒着他要赶快离开。
他只得就着雨霖的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抬手抹了抹唇角笑道:“我希望你别藏私货。”
雨霖摆摆手:“怎么会?我这个人向来就不会坑自己的身边人。”
年轻人朝着角落里的男人笑了笑,似乎是在向这个人感谢些什么:“把这具尸体抬到那边吸引警察是个苦力活,所以您辛苦了。”
角落里蜷着腿坐着的黑衣男子闻声抬起自己刚才一直埋在膝盖处的脸,搭在腿上的手修长白皙骨骼突出,手指处甚至还有长年累月摁吉他弦产生的茧子。
“我说随俗你也别这么孤傲了,出来叙旧啊。”雨霖被年轻人这句话勾起了兴趣。
随俗摆摆手起身,径直走到秦蔚早已没有温度的尸体那打算搭把手将手脚上的束缚取下来。
雨霖也不自讨没趣,逆光而立望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颀长的身影在影子中被拉长,微笑着对着这个背影轻声说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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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野整理好资料放进文件袋里,随即抬眼看了下阶梯教室的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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