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如琢 > 第1章 序章 泥沙之下

第1章 序章 泥沙之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笑。如果你不仔细看,你会以为他什么都没做。但他的确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也是他这三个月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之一。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被听到了。那些他藏在裂缝里的东西,有人听到了。也许不是那个人,但有别人听到了。这就够了。

他走下舞台的时候,腿是软的。

像是用力过度后的力竭。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唱歌上,用在了控制情绪上,用在了不让最后一个音碎掉上。现在唱完了,那些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他扶着墙壁走了几步,才慢慢恢复。他在后台通道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里有后台特有的味道,灰尘、电线胶皮、汗水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让人觉得真实。他在这里,他还活着,他刚刚唱完了一首歌,这首歌会让他的命运彻底改变。他隐约感觉到了,但他还没准备好接受。

“陈砚。”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睁开眼。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些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那不是在娱乐圈混久了的人会有的眼睛,那种眼睛通常是浑浊的、疲惫的、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但这个人的眼睛是亮的,像还在寻找什么。

“你好,我叫赵牧,索尼音乐的制作总监。”

他伸出手。

陈砚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没有立刻握。忽然就呆滞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应对这种场面的人。他被称赞的时候会手足无措,被关注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躲起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说“你的音乐打动了我”的人,因为他不确定这是真是假。在娱乐圈里,“你的音乐打动了我是最廉价的客套话,跟“改天一起吃饭一样,说出来的时候很真诚,说完就忘了。

赵牧看出了他的局促,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他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多了一份欣赏。他见过太多新人,一听到“索尼音乐”就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签卖身契。陈砚的反应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收买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底线。

“你不用紧张,”赵牧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但也别急着拒绝,我并不是来让你立刻签合同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很特别,非常特别。我做了二十年音乐,听过几万个人唱歌,你是我这几年听到的最让我动心的声音。”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两个字,不冷不热。他在试探,试探赵牧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这两个字足以让对方无话可说。如果是真的,对方会继续说下去。

赵牧继续说下去了。

“你在写歌?”

“嗯。”

“写多少了?”

“十几首吧。有些完整的,有些半成品。”

“能给我听听吗?”

陈砚犹豫了一下。他从来不给别人听他的demo,那些东西太私人了,像日记,像未寄出的信。但赵牧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让他放下了戒备,不是真诚,真诚是可以表演的,而是一种更难得的东西:耐心。他的眼睛里没有“快点让我听听”的急迫,没有“我赶时间”的不耐烦,他在等陈砚自己做决定。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语音备忘录,递给他。赵牧接过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开始听。

第一条语音备忘录是一段钢琴旋律,没有歌词,陈砚哼唱的,录的时候可能是在琴房,背景里还能听到有人在敲门。那段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在跟自己说话。

赵牧听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第二条是一首完整的demo,有词有曲,陈砚自己用手机录的,音质很差,有很多底噪,但能听清楚每一个字。那是一首关于等待的歌,赵牧听到的时候,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品味什么。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赵牧听了七条,每一条都听完了,没有快进,没有跳过。七条听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摘耳机,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那些声音留下的余韵。

然后他摘下耳机,把手机还给陈砚。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砚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惊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

“陈砚,我不跟你绕弯子。我想签你。不是草签,不是试水,是全力推。我会给你最好的制作资源,最好的宣发团队,最好的平台。你不需要参加选秀,不需要走流量路线,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音乐,其他的事情我来搞定。”

陈砚看着他,慢慢地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应该的。”赵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名片是磨砂质感的,上面印着“索尼音乐·中国·制作总监·赵牧”,字是烫金的,很简洁。“你考虑好了给我电话。但我先说好,我这个offer不会等太久。我实在是不想让别人先发现你。你已经藏不住了,今天这场比赛的视频今晚就会传上网,用不了三天,会有至少五家公司来找你。我希望你先找我。”

陈砚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收进了口袋。口袋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一根断了的耳机线、一颗林池塞给他的薄荷糖。他把名片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很随意,好像它不值得特殊对待。但赵牧注意到了陈砚收名片的方式,他没有看一眼就扔掉,而是认真地看了一眼,然后折了一下放进内袋。内袋是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不是随便塞的。

“我会认真考虑的。”陈砚说。

他转身走了。

走出后台通道,走出大礼堂的后门,走到秋夜的凉风里。十月底的麓城,晚上已经很冷了,风从湘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在他脸上,吹得他眯起眼睛。他走到操场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站住了。这棵梧桐树他很熟悉,大一的时候他就喜欢在这棵树下站着发呆,大三了还是这样。树长高了一些,但他没怎么长。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礼堂里传来的隐约的喧闹声。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路灯的光昏黄地照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瘦长的,孤独的,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他想,如果影子可以替他活就好了,影子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等一个人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

微信里,那个对话框还在。三天前他发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备注名是一个字:路。后面跟着一个小星星的表情,是他很久以前加的,那时候对方还会跟他撒娇说“你怎么不给我加备注”。他加了这个表情,然后对方说“好敷衍”,他说“星星代表你在我眼里是发光的”。对方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一年多以前了。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今天听我的歌了吗?”又删掉。打了:“我今晚唱了《空格》。”又删掉。打了:“你是不是……”没打完就删掉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他还喜欢自己吗?想问他们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他问不出口。他从来都问不出口。

他退出了微信,打开语音备忘录,开始录新的demo。

他哼了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没有和弦,只有他低沉、温润、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在秋夜的凉风里,孤独地、执拗地回响。他哼的是一段下行音阶,跟开头那段一样,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期待。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在期待奇迹,那个三天没回消息的人,会在这段旋律里听到他没有说出口的话,然后给他发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我听到了。

但他知道不会。那个人不会。

他不知道自己哼的这段旋律后来会变成他第一张专辑的第七首歌,也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叫《情绪流域》。他不知道这段旋律会在两年后被徐若佳听到,徐若佳会打电话给他说“这段旋律让我想起我二十岁时写的日记”,然后主动要求为这首歌编曲、填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梧桐树下,哼着那段旋律,一遍又一遍,像在跟自己说话,像在跟那个三天没有回复的人说话,像在跟这个他不知道即将发生巨变的世界说话。

风继续吹。树叶继续落。他继续哼。

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

“陈砚!!!!!!!”

是林池。他从大礼堂里跑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某个短视频平台的页面。他跑得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了,继续跑。他跑到陈砚面前,弯着腰喘气,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屏幕的光刺得陈砚眯了眯眼。

“你火了!!!!!你自己看!有人把你唱歌的视频传上去了!四十分钟!三百二十万播放!八十七万点赞!已经冲到热榜第三了!!!三百二十万啊砚哥!!!三百二十万!!!”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视频拍得很糊,是从后排拍的,画质渣得不行,画面一直抖,声音也收得不好,有很多杂音和回响。他看起来像一个小白点站在远处,根本看不清脸。声音也是失真的,高频被削掉了,低频糊成了一团。但即使是这样,依然能听清楚他唱的那首歌,依然能听清楚他声音里那些细腻的、动人的、让人心颤的东西。

评论已经快五万条了,而且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

“这是谁???谁能告诉我这是谁???”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这什么声音啊……”

“原唱?这是他自己写的歌???”

“妈呀这中音,我天灵盖被掀飞了……”

“求完整版!!求音源!!求专辑!!!我要买!!!!”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的脸吗???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管,他是我老公,我已经决定了。”

有人开始扒他的资料了:“查到了!麓城××大学音乐学院大三学生,音乐教育专业,叫陈砚!”“有他的课表吗?”“有人知道他住哪个宿舍吗?”“别去打扰人家,让他安心唱歌!”

林池还在说:“你快看评论!你快看!所有人都在问你是谁!你的名字已经上热搜了!不是学校热搜,是全网热搜!你看看这个,”他把屏幕往下滑,指给陈砚看,“知名乐评人!十八万粉那个!他转发了!他说你是今年最惊喜的声音!他说你如果出道会是下一个现象级歌手!他还说你的创作能力远超同龄人,说你写的歌词有诗歌的质感!”

陈砚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数字和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太多情绪同时涌上来,堵在了出口,什么都出不来。他被关注了,被很多人关注了。他以为自己在乎的只是“被听懂”,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也在乎“被很多人听懂”。这种在乎让他有点羞耻,觉得自己虚伪了,明明说不想要关注,但看到那些数字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嗯。”他说。

林池差点把手机摔了:“嗯???就嗯???三百二十万播放你跟我说嗯???你是不是人啊陈砚???”

陈砚把手机还给他,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回宿舍。”

“不是,你不看看?你不激动?你不兴奋?你不尖叫一下?”

“不。”

“你是不是人啊陈砚???”

陈砚没回答。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林池在后面追,嘴里念叨着“我是不是跟一个外星人住了三年”“你这个人没有情绪的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机器人”之类的话。

陈砚听着林池的念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如果林池走到他前面,就能看到他在笑。

他走进宿舍楼,爬了四层楼梯,推开寝室的门,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室友们不在,林池还在后面没跟上,另外两个室友回家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那天你问我,

为什么总是沉默。

我说没有为什么,

习惯了。”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句。

“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怕我说了,

你就走了。”

然后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他把台灯关了,宿舍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上铺是林池的床,床板上贴着一张海报,是某个乐队的,看不太清。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因为一想就会想到那个人,一想到那个人就会想到那三个月的等待,一想到那三个月的等待就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疼,是闷,是喘不上气。

手机的呼吸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找他。

他没有去看。

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些数据吗?

不是。

他在乎。他非常在乎。但他在乎的不是“多少万播放”这件事本身,他在乎的是,那些听到他唱歌的人,有没有听懂他在唱什么。那些点赞的人,有没有感觉到他藏在旋律里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说“我哭了”的人,哭的是他的故事,还是他们自己的。他想被听懂。他太想被听懂了。从小到大,没有人听懂过他。他的沉默,他的温柔,他的不争不抢,他的从来不发脾气,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脾气好,是性格好,是天生好相处。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害怕。害怕说出来之后,得到的回应是沉默。

就像那三天没有回复的消息。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进睡眠里。手机还在闪,还在闪,还在闪,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固执地跳动。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从三百二十万涨到千万,几千万人在听他,在讨论他。他不知道,赵牧在凌晨一点给他发了很长很长的微信,大意是:我改主意了,等不了三天了,明天上午我到你学校找你,我们当面聊。

赵牧写这段微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是太过兴奋。他做了二十年音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要起飞了。

他不知道,有十七家媒体在深夜给他的学校宣传部打了电话,要求采访“那个唱《空格》的大三学生”。学校宣传部的老师被电话吵醒,以为是骚扰电话,后来发现是真的,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连夜联系音乐学院院长。

他不知道,那个三天没有回复的人,在这一刻,正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段糊得不行、杂音很大的视频。那个人坐在北京酒店的房间沙发上,窗帘拉了一半,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他戴着耳机,把那段视频看了十九遍,听到眼眶发红,听到喉咙发紧,听到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打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是不同的措辞,“砚砚,我听了你的歌”“陈砚,你唱得很好”“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想你了”“我看到你了”,每一遍都删掉了。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他的世界和陈砚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他已经被卷进了那个巨大的、残酷的、身不由己的机器里,他不想把陈砚也卷进来。

那台机器不是比喻。

是合同,是镜头,是二十四小时开着机的手机,是公司会议室里永远亮着的白炽灯。

徐路靠在酒店沙发上,耳机里的旋律已经循环到第二十遍。

茶几上摊着一份刚签完的补充协议。

黑纸白字。

——恋爱禁止期三年。

——禁止私下接触存在舆论风险人员。

——配合公司安排的营业宣传。

最后一页签着他的名字。

徐路。

两个字写得很稳,稳得像不是他签的。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热搜看见了吗?”

“别联系。”

“现在全网都在扒他。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拍到,你们两个都会完。”

徐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酒店空调开得太低了,冷气压在皮肤上,像一层潮湿的薄膜。他把手机扣过去,耳机里的歌声却还在继续。

那是陈砚昨晚唱的歌,隔着失真的收音、嘈杂的人声、舞台回响,依然能听见他声音里的难过。

徐路闭上眼。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陈砚难过的时候,说不出口的时候,快撑不住的时候,唱歌就是这样的。

安静得让人心疼。

房门忽然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徐路睁开眼,没动。

门外的人直接刷卡进来了,是经纪人周晋。

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还拿着平板,像刚从公司会议室出来。看见徐路戴着耳机,他皱了皱眉。

“还在听?”

徐路没摘耳机。

周晋走过去,把平板扔到茶几上,屏幕停留在微博页面。

#陈砚空格#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热”。

再往下,是营销号扒出来的学校信息、专业信息、甚至还有几张模糊偷拍。

“公司已经开会了。”周晋说,“这个人以后不要再联系。”

徐路终于抬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晋语气很淡,“你现在正在转型期,下个月官宣代言,年底进组。公司在你身上砸了八位数,不是让你谈恋爱的。”

徐路没说话。

周晋继续道:

“而且你别忘了,你们以前的事,如果真被翻出来,你觉得舆论会怎么写?”

“同性。”

“校园恋爱。”

“素人。”

“顶流塌房预备役。”

“你承受得住,他承受得住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耳机里的旋律还在流动。

很轻。

像某种快熄灭的火。

周晋看着他:“徐路,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

徐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知道。”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个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

陈砚最后一条消息是:

“在忙吗?”

很普通的一句话。

普通到像他们过去无数个日夜里最寻常的一句。

可徐路忽然不敢回了。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距离,不是从“不喜欢”开始的,而是从“不敢靠近”开始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陈砚已经睡着了。

他不知道。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序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