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逢暖
二零二一年。
陈砚暂停所有通告的消息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膨胀了,有人说他“刚红就想搞艺术,典型的眼高手低”。这些声音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看他,而是他怎么看自己。
在正式闭关之前,他接了一个活。
一个音乐综艺的飞行嘉宾,只录一期,不占太多时间。赵牧劝他接的:“你在闭关之前,需要保持一点曝光度。不是为了让别人记住你,是为了让你自己记住,你是一个歌手,不是一个修仙的人。”
陈砚同意了这个逻辑,所以他接了。
综艺的名字叫《无限歌谣季》,是一档音乐创作真人秀。每期请一位飞行嘉宾,跟常驻嘉宾一起完成一首原创歌曲的创作和表演。陈砚那期的常驻嘉宾是李昀睿。
他听过李昀睿的名字。
微博粉丝五千万,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男演员之一。但他和那些靠脸吃饭的流量不同,他的演技是公认的,他的作品是有口碑的,他的专业态度是圈内人交口称赞的。
陈砚对他的印象只有这些,公开信息,社交媒体,偶尔在热搜上看到的名字。
他不追星,不看剧,不关注娱乐圈。但他不得不在录节目前做功课,看了两集李昀睿演的剧。他承认,这个人演技确实好。他演的不是“角色”,是“人”。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都让人觉得“这个人就是这样活着的”,而不是“这个人在演”。
陈砚对这种“真实感”有一种本能的好感。
因为这也是他在音乐里追求的东西。
录节目的那天,陈砚到得很早。
他到的时候,录制棚里只有工作人员在忙。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戴着耳机,在听自己最近写的一段demo。他最近在写一首新歌,旋律已经有了雏形,但歌词一直卡在第二段,怎么都写不出来。他在笔记本上反复写反复划,废纸团了一个又一个。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砚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逆着休息室的灯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稳稳当当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你是陈砚吧?”那个声音又说,“我是李昀睿。”
他伸出手。
陈砚站起来,摘下耳机,握住他的手。
李昀睿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是热的,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松不紧,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刚刚好。
陈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比屏幕上好看。不是“好看”那种好看,是“舒服”那种好看。他的五官不是最精致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舒服、顺眼、不累。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那种亮到刺眼的明星眼,是那种柔和的、温润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的眼睛。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陈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徐路没有的。徐路是“亮”,亮到发光,亮到让人不敢直视。李昀睿是“暖”,暖到让人想靠近,想在他的温度里待一会儿。
“你好。”陈砚说。
“我听过你的歌。”李昀睿说,语气很自然,不像客套,“你的声音太特别了。怎么形容呢,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但说的又是很重要的事。”
陈砚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判断这是不是场面话。李昀睿的表情很坦然,没有那种“我在夸你你快回夸我”的期待,也没有那种“我知道我很红我随便说说的”的傲慢。他就是很真诚地、很平实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谢谢。”陈砚说。
李昀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线和修改痕迹。
“在写歌?”
“嗯。”
“我能看看吗?”
陈砚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递了过去。他很少给人看他的创作稿。那些划掉的字、修改的痕迹、反复推敲的痕迹,对他来说太赤裸了,像被人看到了没穿衣服的样子。
但李昀睿看笔记本的方式,让他不那么紧张了。他看得很认真,不是随便翻翻的那种,是真的一张一张地看,一行一行地看,甚至会在某一行停下来,好像在想这一行写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李昀睿指着其中一行被划掉了好几遍的歌词,“你在写一个人?”
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他问。
李昀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因为这一行你写了很多遍,但每次写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在试图用不同的方式说同一句话。如果不是写给某个特定的人,你不会这么纠结。”
陈砚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他见过徐路那种观察力,细腻的、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人心的。但李昀睿的观察力是另一种。不是剖开,是靠近。他不是在“分析”你,他是在“感受”你。他会坐在你旁边,安静地待着,不用问很多问题,就能感觉到你心里在翻涌什么。
这种感觉对陈砚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徐路也做过类似的事。陌生是因为徐路做这件事的方式是“看穿你”,而李昀睿的方式是“陪着你”。
“是写给一个人的。”陈砚承认了。
李昀睿没有追问是谁,没有问为什么写了很多遍,没有问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他只是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他。
“会写出来的。”他说。
录制开始了。
节目的流程是:陈砚和李昀睿要在一天之内完成一首原创歌曲的创作、编曲、排练和录制,然后在晚上的直播环节中表演。
一天。听起来不可能。但陈砚是那种越不可能越有状态的人。
他们在录制棚里待了一整天。陈砚负责作曲和编曲,李昀睿负责作词,这让陈砚有点意外。他不知道李昀睿会写词,更没想到他写得不错。
“你学过写词?”陈砚问。
“没有。”李昀睿趴在桌子上,咬着笔帽,皱着眉盯着面前的空白纸,“就是喜欢写,写了很多年,但从来不给别人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有些东西写出来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为了让自己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陈砚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他写了那么多歌词、那么多旋律、那么多永远不会发表的demo,不是为了给别人听,是为了让自己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到底在渴望什么。
“我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