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成钰

二零二四年，除夕。

陈砚站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这是全中国收视率最高的舞台，十几亿人在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山装，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块会发光的玉。他唱的是《玉石》的主打歌《慢生光》。这首歌写的是慢慢生长、慢慢发光的自己。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画面切到了观众席。第一排，有他的父母。他妈妈在哭，他爸爸在鼓掌。他看到妈妈哭的那一刻，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很轻微的、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但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让父母坐在台下，看他在全中国最大的舞台上唱歌。他终于可以让他们骄傲了。不是因为他们要求他骄傲，是因为他想要他们骄傲。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骄傲。

唱完之后，他回到后台，看到了赵牧。赵牧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赵老师，你哭了吗？”陈砚问。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赵牧说。

“春晚后台没有沙子。”

“那就进灰了。”

陈砚笑了一下。“赵老师。”

“嗯？”

“谢谢你当初签了我。”

赵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天的拍摄结束得很晚。

棚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工作人员收设备的声音混在一起，金属支架碰撞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空响。有人在喊“辛苦了”，有人低头整理流程表，助理拿着羽绒服一路小跑过来，问他等会儿要不要直接回酒店。

徐路坐在化妆镜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化妆师已经走了。

镜子周围那圈白色灯泡却还亮着，照得人有些恍惚。

他低头把耳返摘下来，放在桌上。耳边忽然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甚至能听见空调风吹动幕布的声音。

手机是在这个时候震起来的。

不止一下，是连续很多下。

像是有人在不停给他发消息。

徐路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特别关注提醒。

他其实很少开这个功能，手机里大部分软件通知都关掉了，只有几个名字一直留着。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照片。

机场图。

陈砚穿着黑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旁边的李昀睿正在低头替他整理围巾。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冬天的风把陈砚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李昀睿抬手替他挡了一下镜头。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不像摆拍。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好配。”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李昀睿看他的眼神真的藏不住。”

“陈砚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好多。”

徐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化妆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外面的工作人员推着器材经过走廊，轮子压过地面的时候，会传来一阵很低的滚动声，一点一点从远处过去，又一点一点消失。

北京又降温了。

窗外黑得很深，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徐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麓城也有过这样的冬天。

那时候他们还没什么钱，学校后街的奶茶店晚上十点以后第二杯半价。陈砚总是嫌外面的东西太甜，可每次徐路买回来，他还是会低着头慢慢喝完。

有一次降温特别厉害，陈砚练琴练到凌晨，手冻得发红，连指尖都是凉的。徐路把他的手攥进掌心里，很轻地搓了很久。

那时候陈砚靠在他肩上，小声问过一句：

“徐路，如果以后有人比我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