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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回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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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回澜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陈砚第二张个人全长专辑《玉石》,全球发行。

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宣发。陈砚的微博在专辑发行前三天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两个字:“来了。”配图是一张黑底的图片,上面写着两个字:《玉石》。发行时间: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

十点整,《玉石》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十首歌。四十三分钟。一张专辑。没有宣传,没有买榜,没有热搜预定,没有任何娱乐圈惯用的营销手段。只有十首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有人来听。

陈砚在专辑发行的那一刻,正在琴房里练琴。他没有守着数据,没有刷新页面,没有看任何评论。他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交给听众。他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弹到一半,手机开始震。不是一次两次,是连续不断地、像地震一样地、停不下来的震。消息、电话、推送、微博通知,所有东西同时涌进来,把手机震得在琴盖上移动。

他停下手指,拿起手机。赵牧发了十七个语音,最后一条是文字:“你他妈知不知道你现在在热搜第一。”

陈砚点开热搜。#陈砚玉石#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渡荒棱#热搜第三。#陈砚封神现场#热搜第五。#玉石整张专辑无废曲#热搜第七。五个热搜,全部跟他有关。他点开音乐平台,《玉石》整张专辑的十首歌全部冲进了热歌榜前十,第一到第十,全部被《玉石》包揽。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惊喜,是因为不可思议,这种事情,上一次发生还是十几年前,周杰伦的《叶惠美》。

他点开一张乐评人的长文,是圈内最有名的毒舌乐评人,常年打差评的那种。那篇长文的标题是:“我从业二十年,第一次给一张专辑打满分。”内容很长,陈砚只看了最后一段。“陈砚不是一个歌手,他是一个用声音写小说的人。《玉石》不是一张专辑,它是一本自传,一段疗愈史,一个人从泥泞中站起来、把自己打磨成玉的全过程。听完《玉石》,你不是被感动,你是被陪伴。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你觉得自己被理解了。这就是陈砚的力量,他让你在你的孤独里,不再孤独。”

陈砚放下手机,继续弹琴。他弹的不是肖邦了,是他自己写的《渡荒棱》。他弹着弹着,眼泪掉在了琴键上。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做到了。那张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专辑,真的做出来了,真的被人听到了,真的有人在里面找到了自己。这就够了。

《玉石》发行的第一周,乐坛地震了。不是因为数据,是因为质量。华语乐坛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一张“零差评”的专辑了。每一张专辑都有争议,都有质疑,都有“我觉得不好听”的声音。但《玉石》没有。不是说所有人都会觉得好听,而是所有人,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的,都承认一件事:这张专辑是真诚的。它不是工业流水线上的产品,它是一个人的心血。

乐评人的评分一水儿地高。豆瓣评分从开分的9.2,一路涨到9.5,最后稳定在9.4。QQ音乐评分9.9。网易云音乐评分9.8。专辑在各大音乐平台收藏量均突破200万,一周后单曲最高收藏800万,Apple Music编辑力荐,Spotify国际版首页推荐。《滚石》中文版写了一个专题报道,标题是:“陈砚:《玉石》是怎样炼成的。”

记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采访了陈砚、赵牧、常乐、徐若佳、陈绮、匆匆、郭凡,所有参与了这张专辑的人。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陈砚是他们在合作过的最“麻烦”的歌手,也是他们合作过的最值得的歌手。常乐说:“他会在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乐哥,第三小节的那个音我总觉得不对,你能不能帮我再写一个版本’。我说‘你疯了吧,凌晨三点’,他说‘我知道,但我现在不写出来我睡不着’。我挂了电话,写了一版,发给他。他听完说‘还是第一版好’。我说‘那你为什么让我写?’他说‘因为我想确认第一版是最好的。’”

徐若佳说:“他是我见过最敏感的人。敏感到你会有点心疼他,因为他听到的东西太多了,好的坏的都听到了,但他选择只把好的写出来。”

陈绮说:“他给我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讲他为什么要写《晚潮自留》这首歌。他说‘我要写一种不悲伤的告别’。我问他‘世界上有不悲伤的告别吗?’他说‘有,就是你已经准备好一个人走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自己想走的。’我看了那封邮件,哭了。”

郭凡说:“《渡荒棱》是他写得最快的一首歌,一个晚上写完,没有修改。我看完歌词的时候,跟他说‘这首歌你不能给别人唱,只有你能唱’。他说‘本来就是写给他一个人的’。”

报道发出后,话题#陈砚渡荒棱写给了谁#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所有人都在猜。有人说是写给一个朋友的,有人说是写给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有人说是写给他自己的。陈砚没有回应。他不会回应。有些秘密,只属于一个人。

二零二四年,金曲奖。

这一年,《玉石》入围了七项提名:年度专辑、最佳华语专辑、最佳男歌手、最佳专辑制作人、最佳作词、最佳作曲、最佳编曲。陈砚一个人入围了五项,是当届入围最多的人。

颁奖礼那天,获奖名单还未公布。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瘦了很多,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病气的瘦,而是一种被时间和情绪重新雕刻过后的锋利感,肩线清晰,腕骨分明,整个人像一把终于被磨开的刀。

他坐在第三排,旁边是赵牧。赵牧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一直在搓。

“赵老师,你比我紧张。”陈砚低声说。

“废话,”赵牧盯着舞台,“你要是今晚一个奖都拿不到,我可能直接从这个椅子上弹射出去。”

陈砚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灯光落在舞台中央,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缓慢传出来。整个会场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梦境。摄影机轨道在过道间移动,红色提示灯一闪一闪,艺人、演员、制作人坐满了整个场馆,所有人都穿着最得体的衣服,脸上挂着最标准的表情。

陈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小学四年级,学校元旦晚会,老师让每个班出节目。他被推上去唱歌,因为嗓子好。演出前一天,他一个人在教室最后排练了很久,回家以后甚至对着镜子练鞠躬,练怎么笑,练唱完之后要不要说“谢谢大家”。

可真正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人起哄。

“他声音怎么像女生啊?”

“装什么深沉。”

“唱得跟哭一样。”

那个年纪的小孩其实并不知道什么叫恶意,他们只是喜欢看别人局促的样子。陈砚站在台上,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底下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他忽然一句词都唱不出来了。

后来老师上来替他圆场,说“小孩子紧张很正常”,把他带了下去。

那天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在人前唱歌。

他开始习惯低头,习惯沉默,习惯把帽子戴得很低,习惯把自己藏起来。因为他总觉得,人一旦被太多人看见,就一定会伴随着误解、议论、失望或者离开。

可现在,他坐在金曲奖现场。几千万人正在看直播。

聚光灯比小时候亮了无数倍,镜头也比当年更锋利、更残忍,可他却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终于明白,原来成长不是变得刀枪不入。成长只是,你终于能够带着过去那个怯生生的小孩,一起站到灯光下面。

“最佳作曲奖得主——”

颁奖嘉宾停顿了一下。

“陈砚,《渡荒棱》。”

全场掌声响起。

赵牧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操!真中了!”

陈砚站起来的时候,反而很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朝舞台走过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肩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站在学校礼堂里一句歌词都唱不出来的小孩。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人,此刻都坐在下面看着他。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这首歌是写给一个人的。”他说,“他不知道我写了这首歌,也不知道这首歌是写给他的。但他现在应该知道了。”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在喊“谁啊谁啊”。陈砚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向第三排侧边那个空位。

那个位置今晚是空的。

李昀睿没来,他还在剧组拍戏。但陈砚知道,他一定在看直播。

“谢谢那个人。”陈砚停顿了一下,“渡我所有荒凉。”

他说完,轻轻鞠了一躬。

走下台的时候,赵牧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获奖感言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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