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群山深处,汉军大营依山傍水而立,栅栏森严,旌旗在湿热的风中沉滞地低垂。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帐外的闷热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沉静的冷冽。
诸葛亮端坐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秘密渠道送回的情报,目光沉凝。
杨仪、费祎、董允等文官,以及赵云、魏延等将领分列左右。凌熠立于技术属官一侧,静候吩咐。
“孟获集结各部于雷泽以南,凭险固守,更有朵思以‘雷神’蛊惑人心,其势正炽。强攻伤亡必巨,且易激起夷人死战之心。”诸葛亮缓缓开口,将情报置于案上,“然夷人各部,并非铁板一块。据报,带来洞洞主杨锋,其妹曾嫁与孟获之弟,后因战利品分配不公,其妹病逝,两家素有嫌隙。杨锋对孟获号令,向来阳奉阴违,此次会盟,出兵不过敷衍,其部驻扎最外,心存观望。”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今可双管齐下。明面上,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夷情之使,持我书信,往见孟获,宣示朝廷威德,陈说利害,观其反应。暗地里,”他看向凌熠,“明枢,你以接待‘慕名来访’的夷人使者之名,暗中接触杨锋派来窥探虚实的亲信。不必谈兵事,只展示我大汉‘格物’之实学,器物之精利。让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何为煌煌天朝之器,何为泽被苍生之学。”
“臣,领命。”凌熠肃然应道。
他明白,这是要他担任“技术外交官”与“实力展示员”的角色。
次日,正式使者持节而出,前往孟获大营。
几乎同时,一行身着夷人服饰、但举止间少了些蛮悍、多了几分审慎的来人,被引至汉营侧翼一处较为宽敞、布置得体的营帐。
为首者是一名叫“阿古”的年轻人,自称是带来洞洞主杨锋的侄儿,奉伯父之命,前来“问候天朝丞相,互通友好”。
接待他们的是凌熠。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简洁的深色劲装,气质沉静,与夷人想象中汉人高官的威严或文弱都不同。
寒暄过后,凌熠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如同向导般,引着阿古一行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参观”。
他先带他们看了营中井然有序的医疗区,军医正用蒸馏提纯后的酒精为伤兵清洗伤口,解释此物可大幅降低“鬼热病”(创口感染)的发生。
阿古等人看到伤兵虽痛苦,但并无腐臭溃烂之象,眼中已有惊异。
接着,凌熠引他们至一处僻静靶场。那里陈设着数架经过他微调改进的蹶张弩。
他令一名弩手演示。弩手校准望山(瞄准具),扣动悬刀,百步之外,一枚精心削制的木箭“嗖”地离弦,精准地命中了一棵指定树干上画出的拳头大小的红心,箭杆没入近半,尾羽剧颤。
“此弩射程、精度,皆经格物之法测算改良。”凌熠平静地解释,取过一架弩,指着望山和弩臂,“望山刻度依抛物线(他用了一个简单的比喻:投石轨迹)计算,弩臂弧度与材质经力之测试优选,故能及远而中鸽。若用于狩猎,可获丰饶;若用于御敌,则摧锋折锐。”
阿古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触摸那冰冷的弩身和光滑的望山刻度,又跑到靶前查看那深入木中的箭矢,面面相觑,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