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凌熠请他们进入一间临时搭建的、遮光良好的帐篷。
帐中唯有一桌,桌上放着几件物品:一块切割打磨后晶莹剔透的水晶石,一副以水晶石为镜片、黄铜为框的“眼镜”,还有一面背后涂银、打磨得极为光亮的铜镜。
凌熠拿起水晶石,对着帐外引入的一缕阳光,光线穿过水晶,在对面白布上投下一个清晰倒立、色彩边缘微微分光(色散)的缩小影像。
他又将“眼镜”递给阿古身边一位年长些、眼神似乎不太好的随从:“请试观之。”
那随从迟疑地戴上,先是茫然,随即浑身一震,猛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又赶紧戴上,环顾四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用夷语激动地说了几句。
阿古连忙问询,随从指着帐篷角落一个原本模糊的箭囊,意思是现在连上面的皮绳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乃‘凸透镜’,可聚光,亦可助目力不佳者明视。”凌熠淡然道,又指向铜镜,“此镜研磨至极致,可毫厘毕现,用于观容颜,正衣冠,亦可于精密器械中校验毫厘之差。”
他停顿片刻,目光清亮地看向眼中已充满震撼、疑惑与一丝畏惧的阿古,缓缓道:
“阿古使者,吾皇与诸葛丞相奉天命南来,所求者,非尽土地,亦非奴役尔民。所求者,南中安宁,汉夷和睦,互通有无,共利民生。适才所示,弩可御敌,亦可狩兽安寨;镜可助视,亦可察微知著;医可治伤,亦可防疫活人。此等‘格物’之技,若为友,可共享,以利尔等渔猎耕作、医治疾苦;若为敌……”
他语气未变,但言下之意,凛然自现:
“则此弩锋镝所向,恐非木靶;此镜所照,或为军机;此医所治,独有我汉家儿郎。何去何从,是友是敌,关乎带来洞上下生计安危,还请杨锋洞主……细加斟酌,自决行止。”
话至此,已尽。
既展示了强大可惧的技术实力,又留下了合作共赢的诱人前景,将选择权与责任,明明白白地抛了回去。
阿古一行人带着满脸的复杂神色与沉重的思虑,离开了汉营。
他们带来的少量山货被厚赠蜀锦、盐茶作为回礼。
数日后,秘密渠道传回消息:杨锋对阿古所述将信将疑,尤其对那“可助视的宝石”和“百步穿杨的怪弩”印象深刻。
他畏惧孟获兵势与朵思的“神威”,不敢立即表态,但已暗中命人停止了对汉军小股斥候的袭扰,并传递了一条模糊的情报:朵思大王近期频频在雷泽东南一处叫“落雷谷”的小山坳活动,似在准备什么“大祭”。
楔子,已悄然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