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舆图上标着永州二字的地方是北境最大的城池。
“永州。”皇帝念出这两个字,“温乐安兵败被俘的地方。盐铁走私的必经之地。北狄使团返回北狄的必经之路。六叔,你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有。但臣没有证据。”
皇帝转过身,看着朱慈煜:“六叔,朕需要一个人去永州,查清楚三件事。第一,温乐安当年到底是兵败被俘,还是主动投敌?第二,盐铁案中流出去的那些军械,到底是谁运作的?第三,朝中那个内奸,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想来想去,能办成这件事的人,只有六叔。”
朱慈煜没有推辞。他行了一礼:“臣遵旨。”
皇帝点了点头,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提起笔,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行字。
“永州知州韩文昭,是朕登基那年的进士,此人精明强干,在永州经营多年,地头蛇一条。皇叔到了永州,可以先找他,但不要全信他。”
皇帝放下笔,将圣旨递给朱慈煜,“温乐安的事,朕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那个归义侯的封号,是北狄王亲自给的,北狄王对他不薄,他为什么要自杀?”
朱慈煜接过圣旨,折好,收入袖中。
“还有一件事,”皇帝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一些,“朕听说,今晚有人在北门城楼上放了几千盏花灯?”
朱慈煜的动作顿了一下:“是臣为王妃庆生。”
皇帝笑了笑:“六叔,朕不是要管你的私事。朕只是想说,侧妃中毒那件事,宗人府的裁定,朕看了。证据不足,但罚也罚了。六叔若是觉得委屈了王妃,等风头过了,朕替她正名。”
朱慈煜朝皇帝行礼:“臣替王妃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朱慈煜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六叔。”皇帝忽然叫住他。
朱慈煜停下脚步,回过头。
“路上小心。”皇帝说,“朕在金陵等你回来。”
朱慈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朱慈煜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以为沈怡真已经睡了,推开房门时放轻了脚步。
但床上的人立刻坐了起。
“殿下。”沈怡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含糊。
朱慈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头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殿下。”沈怡真看着他,声音很轻,“殿下,宫里出什么事了?”
沈怡真怔愣了一下。
朱慈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本王要去永州。”他说。
沈怡真抬起头:“永州?”
“嗯。陛下派我去查温乐安的案子。明日一早动身。”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朱慈煜想了想:“不好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
沈怡真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子。
朱慈煜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沈怡真,”他说,“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去东院,不要再跟布尔娜打交道。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理会。一切等本王回来再说。”
沈怡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殿下放心,臣妾又不是小孩子了。”
朱慈煜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模样,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沈怡真躺下来,将被子拉到下巴。朱慈煜脱了外裳,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殿下,”她轻声说,“您在永州要小心。”
“嗯。”
“臣妾在金陵等您回来。”
“嗯。”
她很快睡着了。
朱慈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窗外,夜风穿过回廊,带着花香在晋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里流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慈煜就起身了。
沈怡真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只是闭着眼睛没有动。
等朱慈煜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拿起外裳披在肩上的时候,她也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醒了?”朱慈煜转过身,看见她散着头发坐在床上,“还早,再睡一会儿。”
沈怡真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腰带,低着头替他系好。
朱慈煜低下头看着她,她垂着眼,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着。
“沈怡真。”他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