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
“臣妾知道。”沈怡真打断他,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殿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不去东院,不跟布尔娜打交道,乖乖等殿下回来。”
“殿下昨晚说的,臣妾每句都记着呢。”
朱慈煜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沈怡真偏过头,从枕边拿起一样东西。
是一条帕子。
月白色的素缎帕子,四角绣着浅淡的云纹,帕子中央绣着一对鸳鸯,依偎在莲叶之下,水波粼粼,荷花并蒂。
帕子的一角绣着四个小字:永结同心。
“殿下,”沈怡真将帕子塞进他手里,声音有些发紧,“臣妾绣了好久的。您带在身上。”
朱慈煜低头看着那条帕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四个字。
他将帕子仔细折好,收进胸口的内袋里。
“好了,”他说,“别担心。”
沈怡真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忍住了没哭。
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着朱慈煜:“殿下什么时候动身?”
“卯时。赵贞吉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
沈怡真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冲他笑了笑:“那殿下快去吧,别让他们等。”
朱慈煜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
朱慈煜松开她,转身走了。
沈怡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晨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有回头。
沈怡真靠在门框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碧桃端着脸盆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王妃?您怎么站在这里?王爷呢?”
“他走了。”沈怡真说。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但看见沈怡真脸上那副空洞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扶着沈怡真回到屋里,替她换了衣裳,梳了头。整个过程沈怡真一句话都没有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悲喜。
——
兴仪公主的婚期定得很快。
北狄使团离开金陵不过半月,太后的懿旨就下了。
兴仪公主朱善瑛许配锦衣卫指挥使梅琦,七月完婚。
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北狄求婚的事把太后气得不轻,她怕夜长梦多,怕皇帝哪天又答应了什么和亲,不如赶紧把女儿嫁出去,嫁个大雍的臣子,安安稳稳地留在金陵,留在她眼皮底下。
梅琦是最好的人选。锦衣卫指挥使,从三品,年少有为,家世清白,无妻无妾。
太后召他进宫问话,问了三句就点了头。
人长得端正,说话有分寸,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谄媚,也没有武夫的粗鲁。
太后跟太皇太后说“就他了”,太皇太后也点了头。
皇帝自然没有异议。
他对梅琦的印象本就不错,锦衣卫在他手里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是个能干的人。把妹妹嫁给他,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笼络。一举两得的事,皇帝不会反对。
参加婚礼的消息传到晋王府的时候,沈怡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墨花。
沈怡真放下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事。梅指挥使人不错,兴仪公主嫁给他,不会受委屈。”
碧桃笑嘻嘻地说:“王妃,您说会不会很快就轮到咱们府上办喜事了?”
沈怡真瞥了她一眼:“什么喜事?”
碧桃眨了眨眼:“奴婢是说小世子呀。”
沈怡真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在碧桃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倒是会想。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碧桃捂着胳膊笑:“怎么没一撇?王爷对王妃这么好,迟早的事嘛。”
沈怡真想到那本画册,耳尖又红了一度。
碧桃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了。
“碧桃,”沈怡真忽然开口,“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礼的物件。公主大婚,咱们得备份厚礼。”
碧桃忍着笑应了,转身出去了。
沈怡真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
“晋王离京,时机已至。”
布尔娜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宁珠,”她唤来自己的侍女,“去打听一下,王妃最近在做什么。”
“是。”
布尔娜转过身,望着正院的方向,嘴角缓缓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