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
她伸手,掐住了那个郎中的脖子。
一只手。
她力气大到可以折断铁锁,掐碎一个人的喉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郎中瞪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段愫松了手。
人已经死了。
她直起身,站在那个陌生的小村子里,周围是听不懂的方言和好奇的目光。她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但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回去找常钰了。
她回到医馆的时候,是第九天的黄昏。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血红。她推开那扇她亲手修好的木门,走过她亲手铺平的青砖路,经过她亲手栽下的那棵石榴树——常钰说石榴多子,不吉利,她非要种,最后他拗不过她,帮她浇了水。
地窖的门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她走下去。
常钰还在那里。药香裹着他,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不会再醒过来。
段愫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青瓷瓶。
她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常钰。”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九天的杀戮把她的嗓子喊哑了。
“你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你欠我一条命,你不还,就这么跑了,你亏不亏心?”
没有人回答她。
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说你留不住我。你看,你还是留住了。”
“你让我替你做的事,你只说了两件。第三件我没等到你说,但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想让我活着。”
“可我做不到。”
她拔开瓶塞,药的气味冲出来,苦得她鼻子一酸。
“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睡不着。你以前给我下的那个安神的药,药效还在,可你一走,它就不好使了。”
“你的药,只有你在的时候才有用。”
“常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毒。”
她把瓶口抵在唇边,停顿了一瞬。
“所以我来找你了。”
她仰起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还是苦的。
但她觉得,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好一点。大概是因为上一次她喝药的时候,心里还带着气,觉得苦;这一次她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
药效来得很快。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她靠着常钰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从前很多个夜晚那样。
“常钰。”
“……嗯。”
她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真的有人在回应她。只是她太累了,耳朵开始出现幻觉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我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但最后这一次,杀得最痛快。”
“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一个没留。”
“你别嫌我下手狠。你教我的,斩草要除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烛火快要燃尽。
“你说你喜欢我的力气。下辈子,我力气还这么大,你还跑不跑?”
没有人回答。
但她好像听见了那个声音,轻轻的,哑哑的,像夜风拂过竹梢——
“不跑了。”
段愫弯起嘴角。
“那就好。”
风从地窖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两个人的发梢。
药香弥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