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和毒,是一回事。”老道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两片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叶子,“这个能救人,这个能杀人。区别不是叶子本身,是谁用它、怎么用它、用在谁身上。”
常钰接过那两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所以,”他慢慢地说,“救人的人,也能杀人?”
老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对。”老道说,“而且杀人的人,往往比救人的人更懂什么是命。”
常钰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后来他慢慢懂了。
老道教他用毒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教常钰怎么下毒——至少不直接教。他教常钰的是:怎么让一个人死得像生病,像意外,像天灾。
“江湖上的人不怕毒,”老道说,“他们怕的是查不出来的毒。你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比让他们死得血肉横飞更让他们害怕。”
常钰问:“为什么?”
老道笑了:“因为未知的东西最可怕。一个能让你毫无痕迹地死掉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会不会已经动了手。这种恐惧,比刀架在脖子上更折磨人。”
常钰记下了。
他开始练习。在老道给的动物身上练,在山上不长眼的野兽身上练。他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准,到后来,他可以在三尺之外,让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在三息之内无声无息地倒下,看起来就像睡着的。
老道看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常钰没想到的话。
“够了。”
“什么够了?”
“你学得够多了。”老道的语气很平静,“再多,你就不是你了。”
常钰不明白。
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屋。那天晚上,常钰听见老道在屋里咳嗽——不是平时那种干咳,而是很深很重的咳,像要把肺咳出来。
他端了碗水进去。老道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床头上,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常钰,你这辈子,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会让你不想用毒。”
常钰愣住:“什么?”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你一定会遇到。”老道闭上眼睛,“遇到了,你就知道了。”
常钰想追问,老道摆了摆手,不说了。
那一年,常钰十三岁。
他不知道老道说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想用毒”。
他只知道,老道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