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钰十五岁那年,杀了一个人。
不是他想杀的。是那个人非要死。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他跟着老道在山里采药,老道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山路上忽然冲出三个人,手里拿着刀,说“把药留下,人可以走”。
老道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粉末,往风里一扬。三个人倒地,抽搐了片刻,不动了。
常钰站在后面,看着那三具尸体,没有害怕,也没有恶心。他只是觉得,原来杀人可以这么简单。
老道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不害怕?”
常钰想了想,说:“他们先要抢我们的东西。该死。”
老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叹息的味道。
“你小子,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
老道姓什么,常钰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个用毒的高手,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叫“鬼见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隐退了,一个人住在深山里,采药、配药、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像个普通的山里老头。
他收常钰做徒弟,不是因为常钰聪明——虽然确实聪明——而是因为常钰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常钰七岁那年被送到老道这里的。送他来的人是他亲叔叔,骑着一头瘦驴,把他放在山门口,对老道说:“道长,这孩子身子骨弱,家里养不活,您看着办吧。”说完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常钰站在山门口,看着叔叔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没有哭。
老道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打量他:“你不追?”
“追不上。”常钰说。
“那你哭不哭?”
“哭有什么用?”
老道把嘴里的草吐掉,弯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留下吧。正好缺个烧火的。”
就这样,常钰在山里住了下来。
老道教他认药。山里有几百种草药,有毒的没毒的,长得差不多的,药性截然相反的。老道说,认错一味药,就可能害死一个人。常钰记住了,从来没有认错过。
老道教他配药。同样的药材,份量不同,效果天差地别。多了是毒,少了是废,恰到好处才是药。常钰学得很快,快到老道有时候会盯着他看,说:“你小子是不是以前学过?”
常钰说没有。他只是记性好,手稳,心静。
老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常钰知道,老道真正想教的不是这些。老道想教的,是怎么杀人。
那是在他十二岁那年。老道第一次教他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