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寒假很快到来,梧城落满了雪花,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晚上回去之前,徐幸先跑去了校外的老书店买卷子。
新学期,学校外又开了一家新的书店,装修更加明亮,不少学生一股脑儿地涌入其中,老书店一时之间竟然冷清不少。
旁边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小老头倒像是个甩手掌柜,任由李屿这个大弟子在店内忙活。
见了徐幸,李屿的视线微凝,旋即走到她身后,淡淡地打招呼,“徐幸。”
徐幸见他笑了笑,然后把自己写好的字条递给他,示意李屿帮自己找一下卷子。
李屿动作也快,只简单扫了一眼字条,便迅速动身,在摊位上把那套物理卷子拿出来递给她,“还需要什么吗?”
接过卷子后,徐幸摇摇头,却又忍不住放慢脚步,往借书区走去。
见徐幸在挑书,钟老头扶了下眼镜框说,“看看那本《我与地坛》吧,我最喜欢的就是那本,有人今天刚刚还回来,我想,你和他品味差不多,应该会喜欢的。”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点明那个他是谁。
他从中抽出那本书,递给徐幸,“喏,现在书店人少了,不着急还书。”
徐幸笑笑,对他比手语说,【谢谢。】
时间还早,大雪不减,徐幸就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意地翻了两页旧书,她没带伞,干脆先在这里等着,打算等雪稍微小一点儿后再离开。
更何况,旧书店里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小暖炉,听李屿说,是因为钟老头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有风湿病,所以学校特意批准他在书店内备了一个暖炉。
她视线转移至手中的书,泛黄的书页内夹着同样的一张书签,“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
徐幸怔然,抬手,无形的魔力似乎牵扯着她往那个少年的灵魂深处走去,让她不自觉地痴迷。
【可是,陈屹淮,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你,又好像,我们知无不言。】
“徐幸,”李屿走近,语气不容质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李屿没解释,“去了你就知道了。”
可眼下,偌大的梧城一片冰天雪地。
徐幸说,【外面下着雪。】
“下雪也挺好的,”李屿瞥了眼外面的雪花,又说,“那个地方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去。”
兴许是察觉到了李屿今日有些不对劲,徐幸没拒绝,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扯了扯他胳膊,【走吧。】
路上,行人匆匆忙忙往家赶,步伐加快,但也难免淋了一身雪花。
李屿步伐很稳当,双手插进口袋里保暖,而他原先带出来的黑帽此刻已然被他扣在了徐幸的头顶。
而跟在他身后的徐幸却相对来说艰难许多,仿佛只要她一个踉跄不稳,迎面而来的寒风就能直接把她整个人吹倒似的。
徐幸时不时抬眼,轻呼口气暖一暖冻得发红的脸颊,偷瞥一眼埋头往前走的李屿。
今天的李屿,的确有些不对劲儿。
往常,李屿的情绪不会这么低沉,也不会如此坚定地让她陪同。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拐弯抹角走了多久,徐幸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双脚似乎已经没了知觉。
终于,李屿在一个小巷胡同口处停了下来,参差不齐的筒子楼染了擦不掉的黑灰外皮,如同一个个坠着破碎冰棍、垂垂老矣的老人。
李屿回头,“穿过这条巷子,就是一座山,那儿埋葬着我妈。”
徐幸听他说着,怔然一瞬,不知所措。
“前些年,我妈的坟也被我爸拆了,我至今没有找到,所以我就去山上的那座庙里拜拜。”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没人来看她。”
徐幸沉默着,她向来心思细腻,眼下,李屿的悲伤透过风雪洗礼,一点点传入徐幸的心脏,随着他的话牵扯着,跳动着。
许久无话,李屿又说,“所以我想,拜托你陪我一起。”
话音刚落,徐幸便眼神真挚地点点头,生怕自己迟疑一点,李屿会因此更加难过。
【我陪你一起。】
山上的路一点也不好走,唯独那条通往半山腰的青石板台阶还算方便。
雪势好不容易趋小,徐幸搓了搓脸颊,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她向来惜命,自然走得谨慎。
身后的李屿笑她,“走得像只仓鼠。”
一句话惹得好脾气地徐幸也回头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