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屿又忽的看着山腰的那座人迹罕至的庙,准确来说,那只是一座简易搭至而成的佛像,是附近筒子楼的居民们早些年自发捐钱建立的。
筒子楼大多是些贫苦人民所住,命运坎坷,人们便在山腰处捐了一座佛像,希望佛像可以保佑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的生活。
他说,“小的时候,我妈带我来这里拜佛求运,希望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徐幸止住脚步,随他的视线一同看去。
李屿眸子一暗,自顾自接着说,“可惜,后来我爸亲手打死了我妈。”
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徐幸眼眶微红,还没等李屿有什么动作,徐幸先行一步蹲下,抱着双膝抹眼泪。
如果她能说话,徐幸心想,她一定会边嚎啕大哭边对李屿说,“李屿,你好惨啊,你怎么又惨又拽的啊?”
眼下,李屿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悲伤,上前一步去搀扶动情落泪的徐幸,印象里,她没这么爱哭。
李屿叹口气,“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这点屁事我都不在乎了。”
可徐幸抬头,红着眼眶对他比划,【我控制不住。】
见她这副哭爹喊娘的状态,李屿只好任她缓一会儿再往前走。
他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挪了一点位置,替她挡住此起彼伏的风雪。
许久,当两人终于踏上山腰的庙堂时,徐幸惊讶地愣在原地,眼前是熟悉的少年身影,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此刻正回头望向他们,眸底划过一瞬惊诧。
陈屹淮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幸身上,“徐幸?你怎么在这儿?”
徐幸只觉自己迎着风雪被冻僵了的四肢此刻冲上了一股热气,她慌乱地抬手比划,却又怕陈屹淮看不懂。
所幸,李屿走了出来,解释说,“她来陪我求神拜佛。”
陈屹淮笑说,“是吗,好巧,我也是。”
青石板阶上没有清晰的脚印,大抵是新落下的雪花遮挡其上,徐幸望向少年发白的脸颊,心想,他应该是在这里待了很久。
眼见三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李屿对徐幸说,“我去后山看看。”
徐幸点头,然后目送李屿的背影消失在山与雪的交界处。
身后,陈屹淮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倏的问,“你们关系,很好么?”
徐幸一怔,不知如何作答,【朋友。】
陈屹淮低低地嗯了声,没什么特殊情绪,似乎只是为了缓解尴尬而抛出的一个若有若无的问题。
他回到刚才的位置,拿出纸笔写字,而徐幸就这么愣在原地,不知是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相比于陈屹淮,徐幸更熟悉的是他的字迹,他的字好看,向来是学校的模板。
倏的,陈屹淮抬眸,正对上徐幸无措慌张的眼神,他试探地问,“要一起么?”
徐幸指尖收紧,耳畔心跳声压过了外面的风雪,她木讷地点点头,接过少年递来的纸笔。
两人并肩而坐,由于位置狭小的缘故,徐幸的肩膀紧贴着陈屹淮,所幸还有厚衣服遮挡,这才不算尴尬。
陈屹淮垂眼,视线不改地说,“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这些话是我写给我亲生父母的。”
亲生父母?
徐幸侧目看他,蓦地顿住。
而陈屹淮也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小的时候是个孤儿,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后来,我现在的父母收养了我,他们家底殷厚,唯独少了一个孩子,两人便去孤儿院,看中了我。”
说到此,陈屹淮微扬下巴,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山下的筒子楼里。
他指着一个位置,开口说,“那个地方曾经是个孤儿院,七岁以前,我在那里长大。院长说,我的亲生父母就埋在这座山上,只是时过境迁,没人知道具体位置,我就只好常来这座山上的庙里走走,偶尔给他们写点东西烧掉。”
所以,他才会来筒子楼后山的这座庙。
徐幸鼻尖泛酸,她揉了揉,握紧黑笔想要写点东西,耳畔依旧是陈屹淮的低声呢喃。
“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可终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难免会有些客气,而且,陈家势力错综复杂,我爸妈把我当作继承人培养,但我叔叔不这么认为。”
提到这位叔叔,陈屹淮一向明朗的眼眸倏的黯了黯,染上了一抹无声的恨意。
徐幸思绪回涌。
她见过陈屹淮的叔叔,只不过,与和睦有序的关系截然不同。
彼时是个雨天,陈屹淮的叔叔不管不顾地踹倒了身躯尚且单薄的陈屹淮,然后骂了句“没人要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