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华岁，要嫁人了。

陆仁嘉从陆清漪和裴见山的话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明白这件事的瞬间，陆仁嘉不知道怎么了，直接就在院子里吐了起来。

闹得陆清漪和裴见山急得不行，带着他去镇里的卫生院住了好几天。

陆仁嘉或许真是病了，这几天都有点不清醒，醒了就吐，吐完就晕。

昏昏沉沉不知几天，终于恢复了一点神志，他听见了陆清漪有些激动的声音。

“华岁，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大好的前途，如何就好叫那对腌臜货如了愿？”

“陆阿姨，我没事的，祝家人答应我，会供我上大学，也会供华年上大学，只要……”

贺华岁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很快被陆清漪打断。

“只要什么？祝家我也知道，他们家里有出息的，在外面当着大老板，只在镇里留了这一户守着老宅。

看你那你那爹妈对你的态度，他们只怕给了他们不少，还又答应供你们姐弟上学……”

陆清漪声音低了一些，“他们一家我也算了解，从来没有白做善事的，你……？”

“没什么，我总是要走那一遭的，早点晚点都一样。”迷蒙间，陆仁嘉看到贺华岁垂下头，摸了摸肚子。

“祝家答应我，只要我怀了孩子，就供华年上大学，生下孩子也不用我带，我也能继续去上学。”

“你……！这怎么行？你才几岁？这个年纪你结婚证都打不下来！祝家说的话能信吗？”

陆清漪声音变得尖了一些，“你和阿姨说实话，你这么早嫁过去，是不是就为了早点怀，华年能高考完直接走？”

贺华岁没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许久，被陆清漪拉着去了外面。

后面的事情陆仁嘉就不知道了，他在卫生间又住了几天，终于彻底恢复健康。

回了家以后，正常上学，时不时逗逗同桌裴觉逸，日子好像又安稳起来。

安稳到日复一日都像开了快进，许多事情甚至都记不那么清楚了。

可直到两年多后，无论贺华岁还是贺华年，都没去大学。

*

即将升初中的暑假，平静了几年的贺家又开始有了争吵的声音。

贺母尖利的声音在陆家院子里也听得见，她在骂贺华年。

“去什么去！还送俩老母鸡？老娘拔了毛躺麻袋里你要不要！

你个没用的孬货，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倒好，大了能挣钱了，一分钱不知道往家里拿！就知道补贴那不中用的！

人家祝家家大业大的，差你这两个子？

她到是个会做梦的，还想着祝家供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上大学？”

贺母说着激动，拍了拍手，“你看现在怎么样？两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老娘说出去都怕丢人！”

“祝家那个自己坏了身子不承认，阿姐有什么办法！”已过二十岁的贺华年并不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

“这两年阿姐镇里县里市里，医院去了多少回，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

哪个医生不是说她身体没事，没必要做这些？可祝家那个检查一下都不敢，硬折磨阿姐。

不说阿姐这些年往家里拿了多少回钱？你也是做母亲的，怎么就不知道疼一疼她？”

“呸！”贺母丝毫不为所动，一口吐沫吐到门槛下，“她要是个能生的，伺候月子老娘自然尽心。

如今她不下蛋，还要吃老娘下蛋的母鸡，她也配！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抓它们，就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

陆仁嘉趴在院墙上，看着贺母猫着身子几下就窜到鸡窝前，坐在地上，锤着大腿，唱歌一样叫骂着，抱怨着。

什么自己命苦，遇人不淑，什么儿女不孝，晚年凄凉，没过一天好日子，养大的儿子还要剜她的心什么的。

明明前些时候，贺华岁还能从祝家拿钱回来的时候，她总是笑眯眯地说自己命好，生的孩子有出息。

贺华年到底没能越过贺母，他从镇上买了两只老母鸡和一筐鸡蛋，到底去了祝家。

陆仁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就回到房间，翻了翻自己枕头下的“小金库。”

这些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他都没花完，主要大姨每年寄回来给的红包太大了，陆清漪和裴见山也都从来不收缴充“家库。”

这些钱全都给陆仁嘉，小小的他在这山湖镇……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今天仔细一数，他居然陆陆续续存了好几千。

把皱巴巴的钱整齐地叠在一起揣进怀里，陆仁嘉守在院子门口，伸着头巴望隔壁。

天将黑时，他终于等到了贺华年回来，而且贺华年没直接回贺家，而是一脸严肃地往他家里过来。

怀里装着钱的小布包热乎乎的，陆仁嘉眼睛亮亮地招呼贺华年进院子，把小布包递过去。

贺华年没打开看，小孩子嘛，什么都当宝贝，他没太在意，只是随意装进口袋。

“你爸妈呢？他们不在家吗？”

“福利院那边出了点事，爸爸妈妈午饭后就过去了，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