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到底是伤势太重，起身一半，又倒了下去，只是或许是回光返照全返在嘴上了。

“你们现在和他们说这些是想做什么？想做什么！想把自己摘干净？让他们放过你们？

不可能！我告诉你们！无论这些年我们做了什么事，究竟害了谁，我们都是共犯！都该死！”

“这一点你倒没说错。”陆沉舟看了一眼安静靠在裴觉逸怀里闭着眼睛的陆仁嘉，又飞快收回视线。

他指着陆庭真，“超凡会平时做的事我就不说了，只说从二十六年前你们和裴见山合作开始。

为了经费开创的C&G、为了成果一起合作的那些秘密试验、还有为了寻找红月遗蜕送出去的饵……桩桩件件，我都数不过来。

你们想活，别人就该死吗？”

说完陆沉舟对傅隐臣和薄暮烟使了个眼神，三人步步逼近自己的血亲。

动手之前，他又问了一句，“表弟，你还有想知道的吗？”

陆仁嘉缩在裴觉逸怀里，没睁眼也没出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哈，真着假假，好好坏坏，谁又说得清楚？你说我勾结裴见山无恶不作，你这次来这长生殿，又是应谁之邀？”

陆庭真却不肯安安静静地就死，嘴上不罢休地仍要挑拨。

“沉舟，承认吧，你鼓动你母亲叔伯，还有另外几家的对付我，不过是你自己的私心，拿这个做筏子罢了。

说到底，你只是在记恨我，不过一个伺候你几年的下人，他……”

陆庭真最后的遗言在这里戛然而止。

等陆仁嘉恢复心绪，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各家的老家主尸体打包好了。

“都回去吧。”陆仁嘉挥了挥手，众人便都收敛了神色，陆陆续续从这个真正的长生殿大门口离开。

韦素没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决赛胜负未分，要在外面展示长生之物，让智脑的无人机拍到。”

“表姐，你先出去吧，我们……”裴觉逸看了眼陆仁嘉，“我们缓一缓就来。“

“行。”韦素走后，这里只剩陆仁嘉和裴觉逸。

陆仁嘉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香，走进大殿，点燃了插进神像前的香炉里。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陆仁嘉这句话裴觉逸听得懂。

人类进了夜间荒野便出不来，诡异却可以从夜间荒野卡时间进出污染区，交换来往昼夜荒野。

若真如薄老家主所说，陆清漪化身诡异，又那么恰好地成为了那个大海螺口中的洛书之主。

她完全可以来诡城找陆仁嘉的。

但从她失踪到现在，二十六年了，她一次也没来过。

陆仁嘉捂着脸，身子一抽一抽的，“她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复生的死胎不是……陆庭真和裴见山都这么想的。”

“不是的，陆阿姨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裴觉逸抱住陆仁嘉，轻轻拍着他的背。

”若是她有那种想法，她不需要生下你，更不用藏着你，在被带走前，没人发现她的异变，包括她自己。

按照陆阿姨那时候情况，结合二十六年前陆、裴二人对她的态度，只要交出你，无论去哪一边她都会被接纳。

但她没有，她把你藏起来了，与超凡会拼杀了一场。

甚至在不知道自己即将异变，却已知没多久就要昼夜转换的情况下，要冲进荒野，绝了他们的念想。

我虽对我母亲没什么印象，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做不得假的。”

裴觉逸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或许真的有效，陆仁嘉打了个嗝，从他怀里钻出来，擦干净脸后说道：

“我相信你说的了，我母亲是爱我的，就像爱她的孩子一样。”这话有点怪，但陆仁嘉下一句话让裴觉逸无法继续思考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那你呢？你听得见系统的声音，你也听到了陆庭真的话。”陆仁嘉一字一句地问道：

“系统把第十基地那个，还有我们陆续收集的东西，称作我的胎盘，但陆庭真管那些东西叫……红月遗蜕，神之基因的来源。

对于这一点，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疑问吗？”

裴觉逸看着陆仁嘉的眼睛，黝黑的瞳孔古井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裴觉逸却感觉到一种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忍不住战栗的，大恐怖。

这种冰冷的，可能说错一个字就要湮灭他的恐怖，甚至可能都不受陆仁嘉的控制。

裴觉逸张嘴，想要回答，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陆仁嘉安静地盯着他，视线不挪动一分一毫。

正在此时，神殿中那安静的神像却忽然微微发光，一明一暗间，裴觉逸就感觉自己的唇舌终于能受自己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