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淮宁低头一看，腕间的光脑依然陷入沉默，空气屏上只有淡淡的蓝光在无意义地波动。

军部的信号干扰器吗？

卜淮宁心下疑惑，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眼前正直直立着一块墓碑上，9528这串数字就好端端地刻在碑上。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墓碑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大字——

【亡父周扶章之墓】

卜淮宁怔愣在原地，连日来的猜测不断被推翻又重建。

父？

父亲？

谁是父亲？有是谁的父亲？

周扶章吗？

他真的死了？

周扶章的墓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9528……

对！

9528！

刹那间，卜淮宁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浮上心头。

“是的，是我。”一个软糯却充满怨恨的声音骤然响起。

“陶既白。”卜淮宁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难言震惊和困惑。

“哈哈哈！”

陶既白毫无攻击力的声音从卜淮宁头顶传来，他这时才发现，四周融化掉的盒子内壁渐渐聚合成一块一人高的光屏，而屏幕里的人，正是大笑着和他打招呼的陶既白。

“你要做什么？”卜淮宁并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质问。

“做什么？”光屏里的人柔声重复了一遍卜淮宁的问题，脸上浮现出一个玩味地微笑，“卜教授也有提问的时候啊~~~”

陶既白的调子拖得很长，像是在和恋人撒娇，可他手上那杯流动着鲜红酒液的高脚杯，却分明在蓝盈盈的光屏里折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最讨厌卜淮宁的冷静。

卜淮宁完全无法理解陶既白的脑回路，但眼下除了和他虚与委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放缓了语气，又问一遍：“陶既白，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陶既白依旧只是重复，而后像是突然起了兴致，反问道：“聪明睿智的、冷静理智的卜教授，你问我吗？原来会问为什么啊，那当年你怎么不问？”

卜淮宁眉头微蹙，并没有顺着陶既白的思路回答，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一副，冷静地和眼前的少年对峙：“如果你告诉我南池在哪里，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南池、南池、南池！”

卜淮宁话音未落，陶既白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刺目的红顷刻间淹没了镜头，陶既白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余下他略有些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潜艇里回响。

“哈哈哈、哈哈哈！卜淮宁！好！你很好！我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卜淮宁顿感不妙，迅速环视四周，寻找脱身的契机。

可才看到在他的左侧身后有一块金属颜色有些浅，陶既白就收敛了笑声，卜淮宁面前的光屏重新亮起，却有一半都暗了下去。

屏幕里只剩下半边的陶既白，他的笑容温和沉静，似乎刚刚那个疯狂、偏执、被仇恨紧紧缠绕的陶既白从不存在一般。

“卜淮宁，好久不见。”陶既白软糯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些痛苦的沙哑，反而衬托出些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来，“重新认识一下吧。”

陶既白站起身，退后几步，让自己的全身都露出来，向着屏幕外的卜淮宁深处一只手。

“你好，我叫陶既白。”

“你好。”

卜淮宁也站直身体，朝着光屏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少年，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不带任何其他身份，只单单直视陶既白这个人。

不是有可能破坏了他婚姻的第三者，不是帝国刚刚出现的神迷皇室成员克里斯殿下，不是刚刚才得知的周扶章的孩子，就只是陶既白。

“陶既白，你想杀了我。”

鬼使神差的，卜淮宁一瞬间就领悟到了陶既白的想法。

“不愧是声名远扬的卜教授，真聪明啊。”陶既白盘腿窝在悬浮沙发柔软的纤维里，神情略有些遗憾，“其实，我也并不是一定想要杀你的。”

南池的声音放松起来，卜淮宁便也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不动神色地靠近了些那块可疑的金属。

陶既白没等卜淮宁的回答，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就像刚刚的明禄，明知猎物一定会走进陷进，那么那些打量便也都不值一提。

陶既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如果你不在意那封信，不来这个晚宴，那说不定我就会放你一马呢。”

“是吗？”卜淮宁微微一笑，又后退了几步，靠着那块颜色有些浅的金属坐下，“可是不论有没有信里那封请帖，我都会出现在归元日晚宴，不是吗？”

“当然、当然。”陶既白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像是恶魔在低语，“你当然会陪着你、的、新、欢、来，以他的伴侣的身份，招摇过市地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