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周到体贴，他的无微不至的爱与关怀，可爱是真的，却真的是全部的爱吗？

阿宁笃定的过去在他心里真的过去了吗？

他到底是旺盛的好奇心在作祟，还是在耿耿于怀那个人当年的言不由衷，不告而别呢？

是不是就连阿宁自己也没注意到，他对周扶章的关注太多了，多到只要周扶章的消息一出现，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伴侣反而会被赶到阴暗的角落里。

或者阿宁注意到了，所以那些未尽的言语里，也不可抑制地带了些愧疚。

可正是这些未曾言明的丝丝愧疚，昭彰着那些南池不曾参与的过去，静静地躺在他与他之间，那样的沉默，却也那样的喧嚣，令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但南池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在爱人温柔的眸子里，那颗酸涩鼓胀的心挣扎着却不受控制的为卜淮宁而跳动。

就算他得到的不是全部的爱又怎么样呢？

只要他不戳破这一切，他就永远是阿宁名正言顺的另一半不是吗？站在阿宁身侧的，永远也只有他，只能有他。

他擅长伪装，它可以装一辈子。

况且他们还来日方长不是吗？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长长久久的朝夕相伴，他会让阿宁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的。

南池很快安慰好了自己，不再纠结，岔开了话题，“阿宁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但就在他凑上来的一瞬间，浓郁的独属于柠檬的苦涩气味便蜂拥而上，刹那间，激得卜淮宁胃里翻江倒海。

“都……都还好，就是感觉没有力气。”卜淮宁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压着恶心艰难回答。

南池见状，不动声色地后撤了几分，拉开些距离，“阿宁，还好吗？”

可空气中翻涌沸腾的苦涩，分明更浓了。

卜淮宁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恰好错过了南池的小动作，只以为是药剂的副作用产生了幻嗅。

他担心着潜艇事件的后续，便没有深究，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转而问道：“小池，潜艇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克里斯……”

“我会追究到底的。”

不论是克里斯莫名其妙的迁怒，还是南溪顺水推舟的试探。

但阿宁会忍心对克里斯出手吗？

南池没回答原因，先摆出了自己的态度。

说完，他少见地严肃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卜淮宁，有些执拗地等他的答复。

他压抑着内心的忮忌，直白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虽然不论阿宁的答案如何，克里斯的结局都已经注定，只是方式方法上有些区别罢了。

卜淮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心下有些酸酸涨涨的满足。

真不知道南池在担忧什么，陶既白都要取他的性命了，难道他还要反过来理解他、可怜他吗？谁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他卜淮宁从来不是什么圣光普照的圣父。

“都听小池的。小池当然要为自己出气，也辛苦小池警官为我报仇。”

都听小池的。

南池只听到这几个字。

“什么时候都听吗？”

南池将这五个字又反复在唇齿间悄悄咀嚼了一番，整个人都愉悦起来，忍不住追问。

Alpha就是这样，贪婪、卑劣，永远不知满足。阿宁啊阿宁，我的阿宁宝贝，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是要白头偕老的伴侣啊！

腺体的标记无法加之你我的□□，但灵魂的烙印早已镌刻在我的意志。

“听的。”

卜淮宁的声音有些低，可温柔的话里，盛满了要溢出来的纵容与宠溺。他话音未落，就嗅到了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

这股香气完全褪去了刚刚的苦涩，带着夏日阳光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二人间的气氛活跃起来，那层看不见的薄膜似乎也在缓缓消失。

卜淮宁心底的忐忑终于散去，总是萦绕在鼻尖变化莫测的香气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房间里放了香薰吗？”他疑惑地问，“气味还挺丰富的，是什么新研发的产品吗？”

南池微微一怔，只能闻见自己信息素的味道，随即又想到南溪的安排，回答道：“是姐姐安排的，阿宁喜欢吗？我回头问问她。”

“嗯嗯。”

刚醒来的卜淮宁实在疲累，便也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又将话题扯回到了潜艇事件上。

“潜艇的事情克里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那瓶香水，小池看到了吗？”

卜淮宁问的是戒圈里的留影。

“潜艇的事情还在调查，毕竟是女王的贺礼，还是要费些周折的。不过克里斯一定不无故，姐姐已经将人关到军部了。”

南池从床边的小几上拿了个苹果，边削皮边回答问题。

“阿宁留的线索我第一时间就看了，不过霍尔韦奇殿下一直在派人干涉调查。我回来先守着阿宁，还顾不上去检测香水，我就把那一段影像先留下了。”

“霍尔韦奇殿下？和二王子也有关系？”

卜淮宁明白南池话里的意思，但老国王最青睐的皇孙，为什么要来为难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呢？

实验室中最珍贵的信息素模拟剂的完整版才刚刚被研制出来不到一周，按理来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实验版效果不过是更高级的信息素抑制剂而已，还不值得霍尔韦奇殿下如此大动干戈。

或者说，突然出现的陶既白才是内鬼背后的人？

也可能只是一种试探，一种令他自乱阵脚的试探。

忽然又想到陶既白说他的实验室里有内鬼，卜淮宁脑海中灵光乍现。

不对，不论实验室有没有内鬼，信息素模拟剂研制成功的消息都已经泄露了！

是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