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

卜淮宁睁开眼，就直直撞进了南池关切的眼神中。

长时间未被使用的嗓子有几分沙哑，不过像是被人仔细关照过的，并不觉得干涩，可话语里那丝疑惑却再明显不过。

一瞬间，他分不清是失落多些还是庆幸多些。

下一秒，卜淮宁就将这些复杂的情绪统统抛之脑后，南池是平安的，这就很好。

不要多想，卜淮宁。

卜淮宁的目光在南池憔悴的脸上细细地抚摸，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南池消瘦了许多，眼下是深深的乌青，显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南池不明白卜淮宁的想法，可他语气里的疑问是如此尖锐锋利，令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很失望吗？

阿宁很失望是他吗？

南池很难过，颈后的腺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席卷而来，强势的簇拥在卜淮宁身侧，将他紧紧裹住。

他几乎从不在卜淮宁面前压抑自己的信息素，或者说，卜淮宁身边的每一个能闻到信息素的人，每天都能受到来自南池的阴恻恻的问候。

你知道我的爱人很好吗？

知道你就完、蛋、了！

往日的南池享受这种背着卜淮宁宣示主权，高调秀恩爱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讨厌卜淮宁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他讨厌卜淮宁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他讨厌他是Alpha，而他是Beta，他讨厌一切不把他们归为一对的分类！

可卜淮宁那双还有些迷蒙的风眼，此刻正关切地望着他，南池毫不费力地就能从里面读出关心。

阿宁在关心他。

南池原本酸涩的心瞬间被覆上了一层融融的暖意，暖意之下，他的情绪似乎也在一点点缓慢的回温。

他开口回应爱人的关心，“是我，我在。”

南池的声音依旧清亮，眼睛里也盈满了担忧，就像一个单纯的一心只关心爱人的伴侣。

可与声音的风格南辕北辙的，是汹涌而出的肆意散发着淡淡苦涩的信息素，于无声处悄然钻进了卜淮宁的鼻腔。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阿宁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小池还好吗？”

片刻的沉默过后，二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随即又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

明明是彼此关心的话语，可不合时宜的默契却更像是无声的嘲讽。

卜淮宁敏锐地察觉到爱人笑脸下情绪的起伏，有种莫名的忐忑。

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薄膜，很薄很薄，却泾渭分明。

卜淮宁费力地伸出手握住南池，感受着来自爱人的温度，才有了种他们依旧亲密无间的实感，他先开口回答道：“我很好，小池别担心。”

南池双手回握住爱人肌肤苍白的手，又体贴地帮卜淮宁拉了拉被子。

“我也没事，克里斯的目标不是我，姐姐很快就找到我了。”

他没有说自己是在海里漂了几十个小时才被南溪的人捞上来的。

毕竟克里斯的目标虽然不是他，但对他也是恶意满满，恨不得弄死了事。不过他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只是到底要不要动手，南池还有些顾虑卜淮宁的想法。

毕竟谁让周扶章和克里斯关系特殊呢，阿宁不知道则已，现在已经知道了，会看在周扶章的份儿上饶了克里斯吗？

南池不确定。

不过他很想确定。

或者说，他抓心挠肝辗转反侧就想确定又不敢确定周扶章在阿宁心里到底还有位置。

有？

还是没有？

没有吧，阿宁宝贝向来果决，他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更不会藕断丝连。

真的没有吗？

那为什么又处处关注周扶章的消息呢？

也不能说处处关注吧，毕竟周扶章的死讯都通报全星际了，想不知道都难。

可阿宁一听到周扶章的消息，就想看星舰。

他是在担心他吗？

可是阿宁宝贝那么善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况且阿宁宝贝说想去不过是故意气他而已，和周扶章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的没关系吗？

就算有也只是恻隐之心。

真的吗？

南池左右脑互搏，被不可言说的情绪拖拽着，面上便泄露出几分委屈来。

卜淮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疼惜，心底也不可抑制地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愧疚，是他的问题，让可爱小狗难过了。

卜淮宁动了动酸软无力的胳膊，想摸摸爱人的脸，南池瞬间反应过来，握着卜淮宁的手将自己的脸送了上去。

“小池在，我就很安心。”

是这样的。

总是这样的。

卜淮宁总是这样直白而敏锐，哪怕没有信息素，也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消解南池心中那份尚未聚集成型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