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便告辞离去,傅晚吟将她送到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母后突然让夏嬷嬷来送血燕,真的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还是……借机探听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夏嬷嬷特意提起谢珩府上管事在场的事,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提醒?
傅晚吟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张更大的、更复杂的网,每一根丝线都若隐若现,彼此纠缠,让她分不清谁是友,谁是敌,谁在局中,谁在局外。
她转身回到殿内,看着桌上那盒名贵的血燕,却没有丝毫胃口。
夜色,再次降临。
傅晚吟和衣躺在榻上,毫无睡意,怀中的玄鸟令和那枚深蓝色戒指,如同两块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嗒”,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傅晚吟猛地坐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又是一声,略重一些,落在窗棂上。
不是错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月色朦胧,庭院中树影婆娑,并无异常。
就在她准备关窗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台外侧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她的心骤然提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
那是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硬物,她关好窗,回到灯下,颤抖着手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枚……极其小巧的、打造精致的玄铁飞镖,镖身上,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振翅欲飞的玄鸟纹样。
是谢珩的回信?!不,不是信,是信物?还是……指令?
傅晚吟拿起那枚微凉的飞镖,凑到灯下仔细察看,镖身除了玄鸟纹,再无字迹,但在镖尾靠近翎羽的位置,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
这代表什么?是谢珩在告诉她,他已经采取了行动?还是行动中遇到了阻碍(划痕代表交手)?亦或是……约定好的某种暗号?
傅晚吟拼命回想那夜在军营,谢珩是否给过她类似的暗示或约定,没有,他们当时匆匆交谈,只给了玄鸟令,并未约定具体的联络方式。
那么,这枚飞镖,最大的可能,是谢珩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信已收到,我已行动,或有结果,但目前无法详述,以此物为凭。
可是,结果呢?戒指取到了吗?发现了什么?他是否安全?
没有答案,只有这枚冰冷的、沉默的飞镖。
傅晚吟紧紧握着飞镖,指节发白,这种被蒙在鼓里、只能靠猜测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谢珩,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明确的讯息?
是情况危急到无法传递消息?还是……他也在防备着什么?甚至,在防备她?
这个念头让傅晚吟浑身发冷,是了,谢珩虽然暂时与她合作,但从未完全信任她,他深夜盗取旧档的秘密被她撞破,他或许也在怀疑,她是否真的值得信赖,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这枚飞镖,或许既是告知,也是一种……试探?看她接到飞镖后,会有什么反应?
傅晚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谢珩既然用这种方式传递了“已行动”的信号,那么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并且做好接应的准备,同时,继续推进她自己的调查。
太医署的那页残纸,葫芦形暗记……这是新的、可能更关键的线索。
她必须尽快拿到四皇兄临摹的图样或描述。
就在傅晚吟心绪纷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玲珑惊慌失措的呼喊:
“公主!公主不好了!文思殿……文思殿走水了!”
“什么?!”傅晚吟猛地站起,手中的玄铁飞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文思殿走水?四皇兄还在那里养伤!
是意外?还是……又是“意外”?!
容谌!他难道要对受伤卧床的四皇兄下毒手?!
傅晚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想也不想,抓起一件披风,就朝着殿外冲去。
“公主!鞋!您的鞋!”玲珑在后面喊着,可傅晚吟已经赤着脚,冲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远处,文思殿的方向,已能看到隐隐的红光,和升腾而起的浓烟!嘈杂的人声、呼喝声、奔跑声,隐约传来。
傅晚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四皇兄……
她拼命朝着文思殿的方向奔跑,冰冷的宫砖硌着她的脚心,传来阵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