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讲。”
“我要知道一切。”傅晚吟的目光,锐利如针,直刺谢珩眼底。
“关于‘烬楚’计划,关于容谌的来历和仇恨,关于十七年前的旧事,关于‘影’组织,关于太医署,关于这宫里宫外所有可能与容谌有关的蛛丝马迹……我不要再被蒙在鼓里,不要再被动地等待毒药和刺杀,我要参与,我要知道你们调查的每一步进展,我要有自己的判断,我要……亲手,将他揪出来!”
她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她苍白病弱的外表格格不入,却让人无法忽视。
谢珩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混合着仇恨、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火焰。
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引导的、天真脆弱的九公主了。
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蜕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匕首,一把渴望饮血的利剑。
将她隔绝在外,或许能保她一时平安,但更可能,是让她在猜疑和焦虑中自我毁灭,或者……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因为信息的不对等,做出致命的错误判断。
将她纳入局中,固然风险更大,让她置身于更直接的风暴中心。
但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她的潜力,利用她对容谌的恨意和了解(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意识到),以及她那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的坚韧和聪慧。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性命,也是“烬楚”计划的成败。
良久,谢珩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
傅晚吟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黑夜中骤然点亮的星子。
“但,”谢珩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肃。
“公主必须答应我,无论知道什么,无论有多恨,有多急,都不可擅自行动,不可以身犯险,一切行动,需与我商议,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否则,我会立刻终止一切,将你彻底隔离。”
这是他的底线,他可以让她知情,让她参与,但绝不能让她成为脱缰的野马,自寻死路。
傅晚吟明白他的意思,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和面对的敌人,也不允许她再像之前那样莽撞行事。
“我答应你。”她郑重道。
“那么,”谢珩走回床边,端起那碗已经微温的药,递到她面前。
“就先从把这碗药喝了开始,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整理成册,交给你,至于十七年前的事……”他顿了顿。
“我会去查,但需要时间,也可能……触及某些隐秘,公主需有心理准备。”
傅晚吟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苦,也比不过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的滋味。”她放下药碗,用绢帕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变得幽深平静,“谢珩,开始吧。”
谢珩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接过空碗,转身,准备离开。
“谢珩。”傅晚吟忽然又叫住他。
谢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傅晚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暖意,“谢谢你还愿意信我,还愿意……帮我。”
谢珩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傅晚吟靠在床头,听着门外谢珩低声吩咐守卫、安排事务的声音,感受着肩头伤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和体内残毒带来的虚弱。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迷雾独行。
她有了盟友,有了方向,也有了……必须赢下去的理由。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
但东方天际,似乎已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般的灰白。
长夜将尽。
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寒冷,也最是考验人心。
傅晚吟缓缓躺下,闭上眼,将枕边那枚冰冷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容谌,你逃不掉的。
无论你藏在哪片阴影之下,无论你有什么血海深仇。
我都会找到你。
用你教给我的仇恨与冷酷,
一点一点,
将你,和你所谋划的一切,
彻底撕碎,焚为灰烬。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