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警员全部凝神屏息,无人出声。
案情性质瞬间升级。
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段星盯着报告上“未知生物碱”几个字,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审慎的推演:“裴支队,毒品成分未知,库内无备案。”
法医报告末尾清晰标注:本次检出精神活性生物碱,未收录于全国毒品成分数据库,无匹配样本、无对应案件记录、无已知溯源渠道,初步判定为新型合成类毒品。
新型毒品。
边境深山、未知毒源、隐秘拘禁、长期虐待、无名死者。
几条线索叠在一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裴湘眉心紧锁,当即下令:“立刻启动失踪人口比对,全国未成年少女失踪库、省内备案失踪人员、边境流动人口失联记录,全部交叉筛查,一寸不准漏。”
指令下发,全队立刻投入人口信息比对工作。
系统高速运转,一条条信息跳转、匹配、排除。
屏幕数据滚动了整整半个钟头。
最终,页面定格——无匹配人员信息。
零结果。
段星盯着空空的匹配界面,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少女年纪偏小、长期被拘禁虐待、异地流落边境、摄入新型毒品,本该极大概率被家属报备失踪。
可全国备案的失踪人口档案里,没有她的任何身份痕迹。
像是这个小姑娘,从出生到死亡,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官方记录。
无名、无籍、无家人、无报备。
彻彻底底的空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监控只有两道模糊人影。
死者身份彻底空白。
死因是未知新型毒品过量。
身上藏着长期被虐待拘禁的旧伤。
现场被暴雨彻底清零。
唯一的目击者塞耶,只有一段无从佐证的单人口供。
所有线索走到这里,尽数断裂。
案情彻底卡死,死死困在僵局里,寸步难行。
段星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复盘所有细节。
安静的尸体、干净的衣物、隐秘的旧伤、未知的毒、空白的身份、雨夜的双人黑影。
无数碎片杂乱堆叠,始终串不起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他抬手按压了一下眉心,昨夜通宵的疲惫混着案情带来的压抑,沉沉压在眼底。视线无意识扫过桌角堆叠的往期案卷,目光骤然一顿。
几天前,支队刚处置过一批边境聚众吸毒人员。
当时抓捕归案五人,全部是边境闲散流动人口,吸食毒品后亢奋失控、行为错乱、意识紊乱,现场症状和传统□□、□□、□□的吸食反应完全不同。
当时送检初筛,同样没有检出常规毒品成分。
所有人都只当是混合劣质合成毒品,样本异常,没有深查。
此刻新旧案件细节在脑海里骤然重合。
未知成分、异常亢奋、症状诡异、边境流动人员。
段星眼神骤然清亮,心头猛地窜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近期边境零星出现的异常吸毒症状、本次少女体内未知致死生物碱,根本就是同一种未备案的新型毒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瞬间理顺了所有零散疑点。
他不再迟疑,立刻抬步上前,语速急促却沉稳:“裴支队。”
裴湘侧过头看他:“说。”
“前几日抓捕的边境聚众吸毒团伙,毒理反应异常,常规毒品筛查全部阴性,症状与传统毒品吸食反应完全不符。”
段星眼神笃定,逻辑清晰,快速陈述自己的推演:“我怀疑,他们吸食的劣质合成毒,和本次死者体内检出的未知生物碱,是同一源头的新型未备案毒品。”
“如果能对上成分,我们就能锁定近期新型毒品流入边境的时间、渠道、流通人群,顺着吸毒人员的社会关系网溯源,大概率能摸到拘禁死者、投放毒品的幕后人员。”
这番话,瞬间给卡死的僵局撬开了唯一的突破口。
裴湘眸光骤然一凛,当即拍板:“成立临时溯源小组。段星,你主办跟进这条线。立刻驱车前往市强制戒毒中心,提审前期涉案吸毒人员,复采毒理样本,交叉比对成分。”
“收到!”
段星应声转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迅速拿上车钥匙、办案证件、空白讯问笔录本,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
走廊风声擦过耳畔,脚步急促沉稳,没有半分拖沓。
楼下警车早已预热待命,引擎低鸣。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门重重合上。密闭的车厢瞬间隔绝了办公楼的压抑氛围。
段星单手扣上安全带,指尖利落打火、挂挡、提速。
警车平稳驶出支队大院,转向灯利落一打,汇入城市主干道。
清晨的城市车流渐起,行人往来,烟火如常。
车窗外阳光明亮,市井安稳。
可段星眼底没有半分松弛。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街头越是平和安稳,他心底的寒意越重。
一种从未备案、无人知晓、可以隐秘拘禁虐待、可以无声夺人性命的新型毒品,已经悄无声息渗透在这片边境土地上。
还有一个无人知晓、无人报备、受尽虐待的无名少女,死在最阴暗的深山雨夜。
车流飞速倒退,路面不断延伸。
警车一路驶离市区,朝着城郊戒毒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看似有了突破口,可段星心里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端。
真正藏在边境阴影里的毒网、囚禁、罪恶,至今依旧深埋地底,不露半分痕迹,无人知晓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