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一顿,迅速起身照镜子,说明显,不至于,可面对面还是轻易看见。
他闭了闭眼,神色懊恼:“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陈茵不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看着他胡乱披上衣服出了门,轻叹一声,先顾好自己吧。
国公府前院的花厅里,金兽炉飘着瑞脑香,青瓷瓶插着深红浅粉的榆叶梅,春意暖融。门口摆着两抬回门礼,是世子夫人操持的,诚意十足。
世子夫人拉着陈茵的手,笑容温柔:“两家离得近,不急着回来。府上规矩体贴着呢,陪亲长多叙叙。”
离得近的是苟家,不是陈家。回门之后母亲便要带六妹回清平县,在京中,就只有读书备考的二哥最亲近了。
可其实陈茵跟二哥也不多熟悉,自二哥十岁离家求学,已经整整七年只在过年时团聚,平日里书信也以正事为主。是那种有事必到,但无事莫扰的感情。
很突然的,在此时此刻,伴着世子夫人的叮嘱,向来开朗的陈茵,后知后觉感受到出嫁的孤独。
“五弟真是的,如此重要的日子,依旧闲不住。”
世子夫人嗔骂一句,又替陆涯解释。
“你别多心,五弟素来忙碌。紫薇院你已熟悉了,知道以前冷清得不成样子。五弟其实多数住在宫中,很少回家。”
陈茵心念一动,陶偶小人和信,也许是被陆涯收在宫中的住处了。
“不过如今有了你,想必五弟是日日要往家里跑的。”世子夫人打趣着,点了点陈茵的衣襟。
陈茵低头看看,不明所以,一脸茫然。世子夫人掩唇轻笑,挥手让女使取来小镜。
陈茵听从指示变换姿势,镜子里,衣襟下的红痕暴露无遗。她的脸唰一下滚烫滚烫,连忙拢住。
“长嫂,我、我去更衣。”
世子夫人拉住她:“不必,添一条绢丝便可。”
蕊黄色的绢丝挽成一朵花,束在天鹅般的颈子上,一半探出来,一半垫在衣襟下,换了几个幅度大的姿势,都挡得严严实实。
陈茵左看右看,放下心:“长嫂真有巧思!”
世子夫人面色微红,无他,唯手熟尔。
陆涯大步流星,携风而来:“有劳久等。”
陈茵紧张望去,巴掌印毫无痕迹,玉面云容,应当又是那个神秘师门的功劳。
新婚夫妇被世子夫人送上马车,晃晃悠悠往苟阁老府上前进。帘子落下,陈茵的笑意也跟着落下。
陆涯包住她的手,捏了捏:“以后有机会,就带你回家。”
陈茵只当是安慰,县令三年调任一次,谁知道她父亲以后调到哪里去?除非调来京城附近,否则,哪有机会回陈家。
虽然陆涯圣眷正浓,但操控官员的调任就太过了,科举和调任,是朝廷的红线。便连皇帝宠爱陆涯,舍不得让他吃武举文举的苦,也舍不得让他从基层做起,都只能给恩封之职,硬是把没有太子的东宫给陆涯管着,都不碰红线。
国公府在枫山西面的勋贵聚居地,苟府在枫山南面的世家大族聚居地。马车沿着宽敞大路,绕了半座山便停住。
陆涯先行下车,陈茵正想提起裙摆跳下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到她眼前。
好吧,面对心仪的丈夫,她就勉强淑女点。搭上陆涯微凉的手,被稳稳扶下马车,感觉还不赖。
苟家该上朝的上朝,该上课的上课,只有大表嫂陪同母亲和六妹候在门口,老夫人应当在花厅等着。二哥在枫山上的太学读书,请了假,专门招待陆涯这个男宾。
就和国公府内务是世子夫人做主一样,苟家内务是大表嫂做主。大表嫂三十来岁,跟她母亲才像同辈。
家族大了都这样,年龄是年龄,辈分是辈分。
陈主妇等得心焦,一见到陈茵,急切地握着她的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一番。谁叫陆涯威名太盛,害得这几日根本合不上眼。
陈茵配合着转了一圈,言笑晏晏:“母亲,我很好。”
陈主妇安稳下来,瞪她一眼:“看出来了,气色比我还好。”
这个女儿心大得很,整天傻乐呵,但也不肯吃哑巴亏,有仇有气当场就要掰扯明白。现在瞧着开朗,那就是真没遇到过不去的坎。
而且,原本最担心陆涯冷傲,会不满这桩婚事,为难女儿,可现在,小两口亲热得很呢。那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陈茵跟大表嫂隔着年纪的鸿沟,只有亲戚间的情分,跟严肃冷淡的老夫人更是没话说。行礼之后,她便拉着六妹,跟随母亲脚步,到母亲出嫁前的院子。
这里也是她出嫁的地方,再次回来,竟恍若隔世。
“母亲,若非回来这一趟,我还没有出嫁的感觉呢,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陈主妇无奈:“是你这样,别人才不这样。”
就连她当年,高门低嫁,翁慈尊敬到近乎恭敬,可每次醒来,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处理完全陌生的家庭关系,都难以适从,想逃回从小生活的家。
她好奇女儿在国公府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没有出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