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之下,国公府内部居然散漫至此,大家关起小院的门各自过日子。平日里不请安不问话,非必要不设宴不聚首。
陈茵嫁去这些天,只熟悉一个当家做主的长嫂,一个活泼机灵的侄女,还只是两三面的交集而已。府内的人情往来、人手分派、各项事务,通通一概不知!
再细问她如何度日,十二个时辰睡觉就能占去六个时辰,那能是简单的睡觉吗?真真是年轻不知节制!
剩下六个时辰,她还惦记着写作。府内不用关心,院内也操心不着。陆涯的院内本就没两个人,如今几乎全是她的人!
陈主妇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你这真是,傻人有傻福。”
陈茵也觉得幸运:“母亲别担心。虽然国公府的人心思不少,连小荏那么大一点的孩子,脑子都不比我差。但是,陆都统其实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我占理,他就会帮我。”
倘若哪天,陆涯不想帮她了,那她现在跟谁处好关系都没用,倒不如清清静静开她的报社。
她拉着六妹:“母亲,我想让六妹妹留下来。”
陈芒骤然攥紧她的手:“五姐姐?”
陈主妇没说答应不答应:“你未来如何打算?”
陈茵提起计划信心满满,她跟陆涯已经说开,有了支持,国公府谁也不会阻挠她。
报社要搬到京城,职员都将一起过来,六妹独自待在清平县又是何必?六妹是报社的首席画者,连环画和插画大受好评,没有脱离报社的打算,不如就此留在京城,当个副社长。
“母亲,虽然陆都统事少,可国公府往来宴请不会少,我总要跟随世子夫人应酬的。到时候,经营报社的精力就变少了。”
经营报社是个商人活,注定要被生活琐事分走精力的话,她选择坚持创作。社长半退,只有一个副社长蓝冬是不够的。
“六妹妹已经考到画工证,还有四年才十八岁,这般有天赋,肯定能考上画匠。”
女子成了大匠,便能立户当家主,不必出嫁,还能招夫纳侍。若非她只有写写故事话本的能力,考不动科举,也考不动证书,她才不会嫁人呢。
“等六妹妹立户当家,难道仍旧跟着父亲调任吗?终究要选一处定居工作。在京城,便是招夫纳侍,也比在小地方挑到的更好。”
但凡有心赘入女户的男子,谁不往京城扎。爱不爱的,真只有陆涯那对师兄弟在意。大多数人都是权衡,挑选,将就,少数人才被命运眷顾。
六妹既有机会往上奔,往最俊俏嘴甜的男子堆里挑侍从,何必窝在县城将就。她尝过了陆涯这般的人,对以前在县城里见过的男子,便很难看得入眼。
年纪还小的陈芒羞红脸:“五姐姐,倒也不必考虑太全面。”
不过她想留在京城,这里有跟她一母同胞的二哥,还有跟她最知心的五姐,以及报社。
看着五姐把小小的、只有五姐一个作者、和她一个画者的报社,变成拥有十几个签约名家、几十个记者小组、报纸版面越印越多的报社,风扬天下,开到京城。
她想当副社长,想跟五姐一样创造成就,走到哪儿都被人尊一声“陈社长”,而非“陈六姑娘”。她便是考上画匠立了户,那也是叫“陈大匠”,“陈家主”,噫!好难听!
“五姐姐。”她满眼期待,“你会教我吗?”
陈茵揽着她:“别怕,你从小跟着我东奔西跑,早已耳濡目染很多了,踩过的坑你都看在眼里的。我也并非甩手不管,你主要精力还是在考画匠上,盯着点报社而已,有问题尽管来找。”
陈主妇轻笑一声:“你们两个都说定了,看来是用不着我同意了。”
陈茵转身扑过去,撒娇卖乖:“哪有呀~母亲才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呢~”
二哥定居京城,是住在太学里的宿舍,休沐时才下山拜访苟家。至于六妹,究竟是长居苟家,还是另外置办房产……
陈主妇一锤定音:“明日我便去牙行。”
三个孩子都长居京城,以后另外两个求学的孩子也要来京城拼搏科举,陈家怎能不在京城置办一个“家”?
陈茵倚着母亲的肩膀:“太好了!以后跟陆都统吵架,我有家可回了!”
陈主妇哭笑不得,是该欣慰,她竟有底气跟陆涯那般的人吵架,还是该教训,她好端端的就想着吵架。
“你会这样想,不会是已经吵过了吧?”
陈茵脑袋一转,藏起脸上的心虚:“陆都统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脑洞大开胡思乱想的是她。还好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毛病,养成了猜猜就算,只看实际的习惯。不然,遇到任何一个谜语人,都能把她绕进牛角尖里撞死,何况遇到陆涯这种浑身秘密的人。
日上中天,大表嫂备好了宴席,所有人聚到花厅。女子这桌人还稍微多点,老夫人,大表嫂,母亲六妹和她。男子这桌就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二哥和陆涯。
一个沉稳,一个冷峻,正事说完便没了话。酒杯碰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的,以为是两个哑巴在拿酒杯敲暗语。
陈茵才不管二哥和陆涯难熬不难熬,赖在母亲身边不想走。时间流逝,她忍不住湿了眼睛。
“母亲,我想祖母了,再也不嫌她老古板,总念叨我开报社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