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脚下一蹬，如兔子般高高跃起，躲过二公主凌厉的掌风。她撕掉碍事的裙摆，飞跑出门，旋身一扭躲过钉来的盲杖，又贴地一滚躲过砸来的灯笼。

盲杖深深扎进青石，碎粒飞溅。灯笼烧成一团火球，将夜色映得亮堂。

就像陆涯蒙眼还能骑马一样，二公主蒙眼还能杀人，眼睛的存在对他们似乎无所谓。陈茵只能抹去泪花，背水一战。

方才二公主使用神秘力量，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她观察到远处的重檐庑殿顶，那是百官上朝的明正殿。陆涯给她讲解过除后宫之外的布局，按照殿顶的方位，陆涯此时应该在勤政殿！

求求了！陆涯，你一定要在勤政殿！

陈茵拼尽全力，冲入寂静的宫道，洁白的衣裙却堵在这条宫道的出口，从容不迫。

二公主轻声询问：“现在，是否改变主意？”

陈茵停下脚步，绝望挣扎：“二公主，为何当初给陆都统下药，让他失控碰了我，却不给他下药，让他碰你呢？生孩子，很简单的。”

二公主轻笑：“我们这类人，靠身体，生不出孩子的。他不愿意，谁也没办法。”

好吧，陆涯没说谎，是真的不能生。如果，如果她假意答应二公主，事后再坦白，陆涯，会帮她的吧？

陈茵牙一咬，心一狠：“我改主意！我想活！”

二公主抬手，掌心凭空聚拢一团月光：“你说：我陈茵发誓，先哄得陆涯真心，再狠狠伤透陆涯的心，直到陆涯看破红尘，承担大业。”

陈茵盯着那团月光，心底一沉：“大业？是什么大业？我只能保证会按照约定，却不能控制陆涯的想法啊。”

二公主走向她：“别想拖延时间。”

陈茵缓缓举手，语气艰涩：“我，陈茵，发誓，先哄得陆涯……”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蹬，绕过二公主奔向宫道出口。二公主神色冰冷，挥手将那团月光砸向她。

这一次任她如何辗转腾挪，那团月光紧追不舍，不偏不倚砸中她的脑袋。仿若一根冰锥刺进脑海，比起痛感，冷意更甚，冻得她浑身僵硬，摔在地面。

倏忽间，她的脑海里蹦出一团更明亮的月光，张开大口撕咬二公主的月光。两团冰冷的月光在脑海里征伐，她唇色青灰，面色苍白，已如一个死人。

原来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感觉。

下一瞬熟悉的怀抱拢住她，原本微凉的触感，此时显得这般温暖。

二公主捂着脑袋在地上发狂翻滚，力度大到撞塌了宫墙，被埋在尖锐的砖石之下，这与展师兄何其相似。她的记忆悄然恢复，记起了婚后第一天，被陆涯抹去的那一切。

两团月光分出了胜负，二公主的那团消散殆尽，原先更明亮的那团变得暗淡。也许正是因为这份消耗，她才能恢复记忆。

一滴水珠打湿她的脸庞，下雨了？她勉力睁开眼，不会是陆涯哭了吧？这么稀奇的事情，必须得看看。

她虚弱的目光撞入陆涯的眼睛，陆涯眸色沉沉，神情凝重，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挂在下颌摇摇欲坠。

好吧，陆涯果然不是会哭的人。至少，婚后短短几日的感情，不值得陆涯哭。

她疲倦不堪，闭目养神，不知道为何还没死，也没晕过去。身体被抱紧，腾空而起，短暂的路程之后，便被放进柔软的床铺之中。看来，今夜注定要在子衿殿度过。

室内点燃火盆，一个接一个，围在床边。她被陆涯剥了衣服，埋在厚重的被子里。不一会儿，陆涯钻了进来，热气腾腾拥住她。

从未感受过陆涯如此高的体温，皮肤泛着红，几乎能听见血液的流动。她有点担心，陆涯这般暖着她，会不会伤到身体？

在这样的暖意中，她的思绪渐渐停止，陷入酣睡。不知过去多久，忽然灵魂深处传来震颤，一股刻不容缓的恐惧催促着她清醒。

微凉的大手正覆住她的眼睛，脑海里迅速翻出画面，那天，她被陆涯捂住眼睛后，就失去了记忆。

这个大魔头，又想篡改她的记忆！

她怒气冲冲拍开微凉的大手，对上惊诧的目光，瑟缩一瞬，毅然决然咬住陆涯紧抿的唇。用力之狠，血腥味迅速蔓延在鼻尖。

“我不要忘记！”陈茵颤声哀求，“我会听话，不会碍事。”

陆涯的墨瞳仿若深渊，吞噬着她的勇气。她浑身发抖，逃避地关上眼睛。

“杀了我吧！这种日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深渊巨兽猛然欺上来，用铁锈味的吻，堵住她自暴自弃的嘴。她拂过陆涯莫明变得斑驳的肌肤，抱住那充满力量的肩，提起的心稳稳当当落了地。

幸好，陆涯果真会对她心软。

绵长的吻几乎让她缺氧窒息，忍无可忍拧了一下陆涯的手臂。

陆涯退开，轻抚她的鬓发：“继续睡，你的灵魂需要休息。我会处理所有事情，别担心。”

陈茵心中一慌：“可不可以先回家？”

陆涯神色微动，轻吻她的眉心：“自从学习阵法，我便一直用子衿殿练手。阵法克制那种力量，昨夜若乖乖留在这里，二公主动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