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乱转，暗暗比较着猫哥和陆涯的巧合之处，陈茵紧绷绷的身体反倒变得放松些许，动作自如随陆涯一同行礼。

雝朝见君不跪，男子作揖，女子万福，只是躬身和屈膝的幅度显得更肃穆。

“参见圣上。”

皇帝靠着椅背，姿态怡然：“赐座。”

“谢圣上。”

陈茵视线低垂，追随陆涯的步伐，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皇帝声音带笑：“猫儿，这都婚后几天了，你媳妇怎么还跟个兔子一样，半点没学到你的自在。”

陆涯声音平淡：“圣上应当清楚，臣每日上职，从未懈怠。”

皇帝啧一声：“这是你的不对，放了婚假，怎么还让娇妻守空房呢？”

陆涯声音微沉：“圣上，陈社长自有正事要忙。”

“哎，紧张什么，孤可不会将陈社长约束在你的后院，不过是关心你们夫妻感情罢了。”皇帝声音戏谑，“陈社长，抬起头来。”

蓦然被点名，陈茵攥紧手心里的帕子。她乖顺抬头，视线扫过皇帝的玄衣纁裳，落在玉绶上。

“臣妇遵命。”

“陈社长，你可知，原本猫儿左催右催不肯成亲……”

“圣上。”陆涯冷声打断，“圣上宵衣旰食，还请保重圣体，按时用膳。”

皇帝轻笑：“你看你，又紧张，不行你就出去，别打扰孤跟陈社长聊天。”

陈茵没听到陆涯回答，眼珠子微微一转，瞥见他紧抿着唇，神色郁郁。还好还好，陆涯这个狂人理智尚存，没有继续顶撞皇帝。其实，她也想听听皇帝口中的陆涯。

“偏巧，一听陈社长被退婚，猫儿当即改了主意。”

陈茵死死咬唇，她没忘记陆涯和苟阁老对峙时的沉重，可心里仍是止不住雀跃。展师兄的话再次浮出脑海，“挑媳妇的眼光”，她，是陆涯自愿挑的吗？

“陈社长对东宫卫率的报道，助我良多，却因一场自卫反击而面临封禁，我不该袖手旁观。”陆涯的声音像一瓢冷水泼下来。

陈茵陡然平静，是了，跟感情无关，陆涯起初还准备与她和离呢。她不和离，陆涯还想让她养男宠呢。

皇帝盯着她的表情，眼里满是兴味：“没错，陈社长的报社，选稿颇具先锋精神，关闭实在可惜。孤答应过猫儿，不插手，不约束，一切由陈社长自主。不过，想请陈社长帮个忙。”

陈茵一凛，神色郑重：“臣妇遵命。”

皇帝语气亲切：“哎，是帮忙，不是命令，说起来又是陈社长的一桩功劳。”

陈茵举报淳安郡主，皇帝一番深入调查，顺带发现如今宗室女，实在被养得不成样子，连带京中贵女都效仿到了歪路上。

《雝君大典》说到底只是一纸规定，真正能维护女子上升阶梯的，是那些在各行各业掌握权力的女子。

宗室女和京中贵女，最能接近权力。一旦她们歪到了相夫教子、儿女情长的路上，真把自己当成娇花莺燕，整日里攀比优雅美貌，享受男子甜言蜜语的“呵护”，那可就完了。

顶层的通道一关，吃过苦受过累的平民女子，再如何清醒奋斗，都将徒劳。

若是放眼望去，女子中人才寥寥，就算历任皇帝兢兢业业遵守《雝君大典》又如何，莫非硬把无能之女扶上来？

最终还是要人自强，身自修。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亘古不变的道理。陈社长，你只需要做一条鲶鱼，搅动京中这潭浑水，让她们知道，夫人，并非只能是夫人。”

陈茵心潮澎湃，脸上滚烫：“臣、臣妇，可以吗？”

她甘为星火，却不知能否担得起燎原之责。

陆涯声音轻柔：“不必刻意改变，你原先如何，今后仍旧如何。”

皇帝盯着陆涯，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夫妇商量着来，不成也无妨，孤另有安排。”

恍如背景板的皇后，见正事说定，莞尔一笑，劝说皇帝动筷，让饥肠辘辘的新婚夫妇得以开席。

陈茵却敏锐察觉到，皇后对她，以及方才的话题，都并不喜欢。为什么？女子的利益被皇帝重视，一国之母不该高兴吗？

这顿饭吃得无滋无味，无比拘谨，最大的收获便是知晓了赐婚的由来。不过陈茵只相信一半，单凭报社这个理由，苟阁老何必与陆涯那般沉重对峙。

身旁站着布菜的宫女，那些壳啊骨的，都被拆得干干净净，比陈茵平时码放的整齐漂亮。可陆涯的筷子碰都不碰一下，只夹面前的菜蔬。

陈茵真是服了，明明就是个无肉不欢的捕食者，非挑三拣四连吃两顿素。她不好在帝后面前不雅，选了炖得酥烂的羊排，亲自动筷码了一盘剔骨羊肉，摆到陆涯面前，递了个眼神。

「喏，别人剔的你不吃，我剔的总该赏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