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盯着那盘肉,眼里墨色翻涌。
皇帝咽下食物,接过宫女手上的湿帕子擦了嘴,玩味道:“陈社长,你可知……”
啪的一声,陆涯重重放下筷子:“陈社长不知的尚且多着,圣上都要逐一解释吗?”
陈茵惊得一颤,那些温存时光积攒的底气倏忽间一泄而空,抖着手把盘子拖过来。她就不该有多余动作,她什么都不想知!
皇后的嘴角微妙地翘了翘,垂下长睫掩去目中讥诮。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陆涯单方面不欢,皇帝倒是笑得欢。唯有陈茵颤颤巍巍,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被陆涯带到子衿殿。
陆涯冷漠得判若两人:“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切勿离开。”
子衿殿一如紫薇院,陆涯不喜人伺候。空旷的宫殿里静悄悄,只有陈茵一个人。她呆立许久,缓缓抱住自己。
殿门外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一盏灯,与哒哒的敲击声共同逼近。陈茵心中一慌,后退一步,又忍不住生出期待,期待陆涯没有撇下她,在这陌生恐怖的地方。
洁白的衣裙映入眼底,是一个陌生的女子,一手持灯,一手执盲杖,眼睛蒙着黑绢,仿如月下仙子,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陈社长。”女子清澈的声音缓缓流淌,“久仰大名,可惜,昨天陆涯打瞎了我的眼睛,不能亲眼瞧瞧你的模样。”
陈茵的脑子好像灌了泥石流:“陆、陆都统,打、打瞎你?”
陆涯怎么会干这种事!
女子莞尔一笑,跟皇后有几分相似:“我与陆涯,朝夕相处十余年。他那双手,捏碎过我的骨头,打瞎过我的眼睛,真没想到,他还会那般轻柔的,牵起你的手。”
陈茵再次后退,恐惧弥漫,比夜色还浓:“你、你要报仇,找他,不要找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伸出食指,竖在嘴边:“嘘!我这就让你知道。”
陈茵盯着她,浑身戒备,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
“你,真像我的兔子。难怪陆涯会温柔待你,他曾抢过我的兔子。不过,他只玩了半天,便将兔子还给我,对你,真不知多久才会腻。”
女子当真喜爱兔子,对陈茵态度温和许多:“来吧,可怜的傻兔子,来听一听真相。”
在这般刺激的时刻,陈茵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一睁,周身已换了个环境!
这是什么地方?她张嘴欲问,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她抬脚欲跑,身体却动弹不得。
女子按着她的肩,呵气如兰:“听。”
皇帝的声音穿墙而来:“猫儿!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只要你跟二公主生出孩子,你将有大把的时间享受自由!”
陆涯隐忍愤怒:“你们的推算就必定正确?我跟二公主的孩子就必定有效?指望一个没影的存在,老糊涂!”
陈茵表情空白,一颗心沉入深渊,陆涯不是说,不能生吗?
耳朵被女子轻点一下,世界变得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再被轻点一下,陆涯平静的声音传过来。
“婚是你强行赐的,噬欲散是你命令展师兄下的,我本可以同陈社长相安无事。拉无辜之人入局,是你的罪孽,并非我的。”
陈茵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睁眼,身在子衿殿,原地未动。她一点都不意外,无论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心中一片沉凝。
女子贴近:“陈社长,作何感想啊?”
陈茵慑于那种神秘力量,无心躲避:“你是谁?”
女子轻笑:“我嘛,二公主。”
哦,原来是要跟陆涯生孩子的二公主。原来,陆涯说过“不打普通人”,是真的。只是除此之外,究竟哪些真,哪些假?
“你朝陆涯使劲去啊,找我有什么用嘛。”
陈茵委屈落泪,止不住地哽咽。她想知道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开。不想知道的事情,又被迫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平白让日子过不痛快。
她有要保护的家人,不想跟皇帝狠狠作对。她贪恋陆涯难得的温柔,想好好过日子。
就让陆涯自己挡住那些风浪,她平平静静开报社,不行吗?
二公主轻抚她的眼角,体温比陆涯还凉:“谁叫那个又臭又硬的破石头,唯独对你软了一点点呢。只要你,先哄得他热情,再伤透他的心,让他看破红尘,走本该走的路,如同《攀金枝》所写,你,将从此解脱。”
陈茵呜咽:“什么解脱,那是找死!”
谁敢玩弄大魔头的感情!
“不敢?”二公主骤然变脸,“你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