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婚后第四天的日落进宫拜见,伴着婚后第七天的日出告辞离宫,皇帝亲自为陆涯延长婚假,不知情的宫人皆道圣眷正浓。
是很浓,浓得她跟陆涯快要溺毙。陈茵心弦紧绷,颔首低眉,目光落在御案上的雕文。
耳边传来皇帝居功自傲的声音,对着陆涯的冷脸戏谑调侃:“真是只顽劣小猫,你这一天一夜如此神仙快活,竟不思感激。”
陆涯反唇相讥:“圣上息怒,日后的失望还多着,不急一时。”
高大的身躯脚步移动,将她笼罩,阻隔皇帝的视线。她心中一暖,悄悄揪住陆涯的袖子,对于皇帝的言外之意羞愤余存,却不再止不住地战栗。
虽说她心宽,享受生活,可若非陆涯于细节处的温柔,恐怕仍会被皇帝搅成一对怨侣,面对“怪物”丈夫和难堪处境,惶惶不可终日。
皇帝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转了转指尖上的八面玲珑章,声音无奈:“陈社长果真特别,你这顽猫,竟比无数前辈都幸运。既如此,孤给陈社长一个面子,等着你抉择的那天。”
陆涯眉眼一抬,目光幽深:“当真?”
“君无戏言。”皇帝轻笑,“但你别想拖太久,十年为期。陈社长这般心怀社稷,毁了太可惜。”
陈茵陡然僵直,寒意沁入心底。十年后,陆涯依然想不通,便要毁了她?
麻木的指尖被用力握住,感受着陆涯坚决的力道,她缓缓定神,会有办法的。
皇帝故意往她心里扎刺,故意吓唬她,要用她搅合得陆涯“看破红尘”,傻子才上当!
陆涯这样的人,想必会为她安排后路。她紧紧回握陆涯的手,开心是一天,怨怒也是一天,不要过得太累了,还有十年呢。
狭长的宫道上春风猎猎,陆涯牵着神思不属的发妻,声音坚定:“别怕。”
陈茵迟钝抬头,心虚一笑:“我不怕。”
以后要悠着点,别把陆涯撩得动了心。陆涯身上有种执拗劲,本可以好聚好散,别给弄成绝恋了。
她巴不得现在就分开呢,却被皇帝按在这里当磨刀石。不忍心像皇帝那样逼迫,其实也不敢逼迫,唉!她只能祈祷,陆涯在十年之内想通,早点走上该走的路,放她脱离棋局。
不愧是皇帝,比起二公主那种逼她去死的“解脱”,这个十年之期,才是看得到光明的解脱。
回到国公府,内眷相迎,面对她们的一脸钦羡和看稀奇,陈茵有苦说不出。
陆荏抱着她的胳膊:“五叔母,皇宫好不好玩呀?”
她意味深长:“好玩。”
刺激得要死!
陆涯跟皇帝的对抗,不会摆到普通人面前,她也得跟着粉饰太平。若非成了陆涯的妻子,哪能窥见那个神秘世界?
该说不说,脱离了生命危险,再看这段经历,回味无穷,简直是吃瓜人的天堂。
脑海中的灵感爆得关不住,她礼貌地回应过每个人,就显出疲惫告辞。正要赶往紫薇院,新柳带着两个健仆等在花厅外。
新柳喜气洋洋:“主子,陆都统指派了小轿来。”
陈茵顿时脸上滚烫,烫得发晕,茫茫然然不记得,是如何顶着那些耐人寻味的目光,忍着身下的不适,坐进小轿被抬到紫薇院的了。
大概陆涯挨着她时,用了神秘力量,一点也没觉得不适。可现在没了陆涯,她无法拒绝小轿,只当自己是个木偶罢。
紫薇院门前挤了一堆人,都是她的陪嫁仆从,连负责看管嫁妆库房的也在。紧闭的院门内,传出带着某种韵律的奇异声音。
陈茵下轿:“怎么回事?”
仆从战战兢兢:“主子,陆都统把我们撵了出来。”
没有陈茵的命令,她们不敢跟陆涯叫板。
陈茵拍门:“陆都统?”
陆涯声音悠远:“稍等。”
没等太久,院门打开,一眼望去里面毫无变化,不知道陆涯神神秘秘在做什么。
倏地被陆涯俯身抱起,大步流星,她双手环住陆涯的肩:“去书房,我要写点东西。”
陆涯默不作声,将她放到书房的榻上,给软椅加了垫子,才又把她抱进软椅。
一挨着陆涯就没了不适,她戳了下软噗噗的垫子,体会不到真正效果:“陆都统,为何把仆从撵出去呀?”
陆涯坐到她对面,隔着书案:“陈社长,我已为五间正房布置阵法,可安心休息。每当我功力提升,会持续完善。”
指尖轻颤,陈茵不敢直视那双郑重的眼睛。在她希望陆涯屈服顺从的时候,陆涯担心她不安无眠,尽己所能的努力。
“陈社长,请原谅,我调查过你。”